去。再度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宗真乃当世名将,狡诈如狐,凶狠如狼。得知我军虚实,绝不会再给我们丝毫喘息之机!总攻……恐怕明日拂晓就会到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帐内每一张惶恐或坚毅的脸:“固守待援,仍是唯一生路!但此刻,速度就是生命!我们必须立刻、马上,派出一名绝对忠诚可靠、且能力超群之人,火速突围,前往求援!”
他手指猛地点向地图一侧:“离此地最近,且尚有成建制兵力可调动策应的,是驻守‘黑云隘’的六品防御使,周卓将军所部!虽其麾下仅有两千兵马,且距此有十天以上路程,山道难行,但已是眼下最快、最现实能指望的援军!必须让他意识到局势危如累卵,不惜一切代价,尽快驰援!”
他的目光首先本能地看向游一君,但立刻注意到他肩头渗出的血色和略显苍白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游一君武艺最高,善于潜行,本是最好人选,但旧伤未愈,长途奔袭恐难支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校尉李敢猛地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苏参军!游将军有伤在身,不便长途奔袭!末将愿往!末将熟悉周边地形,脚力尚可,必拼死将求援信送至黑云隘周防御使手中!若不能达成军令,提头来见!” 他的眼神坚定,充满了将功折罪的决心(细作从他负责的防区逃脱)。
苏明远看着李敢,眼中闪过一丝权衡,迅速做出决断:“好!李校尉,此重任就托付给你了!你即刻挑选五名最精干、最擅长山地行军的亲兵,多携带干粮,轻装简从!”
他迅速伏案,笔走龙蛇,将眼前万分危急的局势、细作窃听的后果、宗真可能即刻发动的总攻,以及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淋漓尽致地书写于绢帛之上,最后盖上自己的印章和特意留下的细沙渡主将私印,用火漆密密封好。
“李校尉,将此信亲手交予周防御使!告诉他,细沙渡万千将士的性命、河朔防线的存续,尽系于他之手!请他速发援兵!” 苏明远将密信郑重递出。
“末将遵命!必不辱命!” 李敢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紧紧揣入怀中,眼神决然。他起身对苏明远和帐内诸将重重一抱拳,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帐外,很快,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口令和马蹄轻响,迅速消失在凛冽的夜风中。
帐内重新陷入死寂。苏明远、雷大川、王都尉,以及强撑着伤体的游一君,目光沉重地望向帐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吞噬一切光明的黑夜。
决定细沙渡乃至整个河朔防线命运,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