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站在开阔空间的边缘，深色的披风在矿脉的暗红色光芒中几乎融进了背景里，只有那头淡金色的长发还亮着，像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她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双手抱胸，面朝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老师！”
落落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了好几圈。她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背包在身后哐当作响，靴子踩在碎石上差点滑倒。塞拉菲娜跟在后面，脚步比落落稳一些，但速度不慢。皮特、艾洛丹、布洛克、莫甘娜陆续跟上，欧若拉被布洛克抱在怀里，小脑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校长！”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霞听到动静，回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速度不快，但很仔细。落落的脸上沾着灰，头发里夹着碎石子，衣角烧焦了一小块。塞拉菲娜的披风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摆，连脸上都溅了几滴，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皮特的眼镜碎了半边镜片，他用另一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霞。艾洛丹的笔记本上多了几个洞，是被什么东西穿透的。布洛克的拳套上全是抓痕，莫甘娜的裙摆撕了一条口子，欧若拉的法杖杖头裂了一道缝。
但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在流血，没有人缺胳膊少腿，没有人被抬着或背着。所有人都是自己走过来的，脚踏实地的，活着。
“我有放出去那么多龙兽吗……”
霞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学生们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落落第一个站定，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塞拉菲娜站得直一些，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皮特放下背包，揉了揉被肩带勒疼的肩膀。艾洛丹蹲下来，把笔记本上被穿透的几页撕掉，重新整理。布洛克把欧若拉放下来，欧若拉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被布洛克扶住。莫甘娜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黑色的雾气在她脚边缓缓收敛。
霞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那张被血糊了半张脸的小脸上。
塞拉菲娜注意到霞在看自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校长的，这不是我的血，是那些龙兽的。”
霞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很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各位都没有受伤。”
这是肯定，不是疑问。她的目光已经确认过了，不需要再问。
然后她的语气变了。
“不过，你们的任务目前得中断了。”
落落抬起头，兽耳竖了起来。“为什么？”
霞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让开了身子。
学生们探头看去。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底部深得看不到底，四周的岩壁陡峭得像悬崖。矿脉的纹路在岩壁上密密麻麻地蔓延，暗红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空洞照得昏红。
而在这个空洞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大得离谱，比他们住的宿舍楼还要大。它的表面是暗红色的，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经络，那些血管在搏动，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每一次搏动，心脏都会膨胀一圈，然后收缩回去，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就是他们在地面上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沉睡的声音。矿脉的光芒随着心脏的搏动同步闪烁，整个空洞都在随着它的节奏微微震颤。
落落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这个任务已经超出了你们可以执行的范畴。”
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学生们。
“所以——”
她的目光落在伍德身上。
“伍德，带他们离开。起码要远离五十公里。”
伍德没有犹豫，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手从剑格上移开，转身面朝来时的方向。
“走了。”
落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看到伍德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霞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颗巨大的、搏动的心脏，最后低下头，转身跟上伍德。
莫甘娜最后一个转身。她走之前，回头看了霞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跟上去。
队伍沿着来时的矿道往回走，脚步声渐渐远去。落落走在队伍中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霞还站在那里，面朝那颗心脏，披风在矿脉的红光中轻轻飘动。
然后矿道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伍德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但没有快到让后面的人跟不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落落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