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思之下,还真有可行性!
马岱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他素来与魏延交好,此刻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军此计,实乃神来之笔!若能奇袭长安,我军便可一战定乾坤!”
他是第一个表态的。
魏延听后大笑不已,充满认可的向马岱点了点头。
好兄弟啊!
而反对者,则无不骇然色变!
“胡闹!”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长史杨仪排众而出,他与魏延素来不和,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毫不留情地驳斥道:
“魏将军此计,太过想当然!子午谷中,栈道险绝,道路崎岖,长达六百余里!我军粮草辎重如何转运?五千精兵,自带的干粮能支用几日?一旦深入敌境,若不能在粮尽之前速克长安,便会进退失据,成瓮中之鳖!“
”届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乃赌博,非万全之策!是将五千将士的性命,视作草芥!”
杨仪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直指子午谷之谋的后勤软肋,立刻引得帐内不少文官点头附和。
魏延与杨仪素来不和,这魏延的脸一下就黑了。
他斜睨着杨仪,冷笑道:“将在外,当有所决断!兵者,诡道也!虚实之间,存乎一心!岂是尔等只知在案牍之上计算米粮的腐儒所能知晓!”
“你!”杨仪被“腐儒”二字刺得脸色涨红,怒道,“你这是刚愎自用,是置将士性命于不顾!”
“我这是为大汉开疆拓土,建不世之功!而你,不过是畏缩不前,嫉贤妒能的鼠辈!”
“竖子不足与谋!”
“腐儒安敢论兵!”
“你说谁是腐儒!”杨仪勃然大怒。
“说的就是你!”魏延毫不示弱。
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一方是手握兵权的沙场悍将,一方是总管后勤的丞相心腹,各自的支持者也纷纷加入战团,互相指责,唇枪舌剑。
偌大的中军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都住口!”
一声断喝!
刘禅再次开口,让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诸葛亮这时也饶有兴趣的看向他。
他倒也想看看这位后主能悟到什么样子?
“魏将军之勇,朕深为敬佩。子午谷之计,亦不失为一步险棋,可见将军胸中韬略,非同凡响。”刘禅先是开口,肯定了魏延的勇气与计策,让那张桀骜的脸庞上,神色稍缓。
然而,他话锋猛然一转:
“但无论是强攻街亭,还是奇袭子午谷,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
“我大汉,打得起吗?”
打得起吗?!
各文臣武将皆是一愣。
他们想过计策是否可行,想过兵力是否足够,想过敌军会如何应对,却唯独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杨长史。”
杨仪心中一突,下意识地躬身应道:“臣在。”
“你主管粮草后勤,朕来问你。”
“我益州去岁秋收,共得粮米多少石?为支撑此次北伐,又从民间征调了多少?如今,汉中与成都的府库之中,还剩下多少存粮?”
杨仪一愣,没料到天子会问得如此具体。
这是核心的国政数据!除了他和丞相,以及少数几位专司度支的官员,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他犹豫了。
说多了,是欺君。说少了,是动摇军心。
刘禅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他心中的盘算。
杨仪额头开始冒汗,还是如实答道:“回……回陛下。去岁益州全境共收粮三百二十七万石。此次北伐,已征调、用度近半。府库……府库之中,确实已不宽裕。粗略估算,尚能支撑大军……数月用度。”
他刻意说得模糊,试图蒙混过关。
“不宽裕?”
刘禅冷笑一声!
“何止是不宽裕!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朕从成都一路行来,入汉中,过梓潼!朕亲眼所见,官道两侧,民有菜色,食不果腹!良田万顷,多有荒芜,青壮流离,十室九空!”
“梓潼一郡,为迎朕之圣驾,太守张翼竟能使万民废弃春耕,列于道旁!这说明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向杨仪,“这说明,地方官吏早已横征暴敛到了何种地步!为了凑集北伐的钱粮,为了粉饰太平,他们已经将百姓逼到了绝路!百姓早已不堪重负!益州之疲敝,已是燃眉之急!”
这一番怒斥,带着刘禅沿途所见的真情实感,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些只知沙场征伐的将军们,脸上露出了动容与思索。他们只知前方战事,却从未想过,后方的百姓,竟已困苦至此!
然而,刘禅的质问,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