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新反手一把死死抓住林娇玥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那是上百吨的战略物资啊!钱保国一个厂长,马科长一个保卫科长,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胃口吞得下?去边境的铁路和公路条子,他们怎么批得下来?!”
他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眼里满是惊悚与焦灼。
“这帮人手眼通天!你们现在查到底账,等于刨了他们的祖坟,他们为了灭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林工,你不该亲自来蹚这趟浑水的!你带了多少警卫?赵铁柱一个人根本挡不住暗枪的!你快走,回北京去!只要你活着把图纸交上去,就算我这条命搭进去也值了!”
听着这语无伦次的亡命警告,林娇玥静静地看着他。
这小子,自己都截肢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盘算她的安保够不够,催着她逃命。
这说明,他骨子里的那把军工人的火,哪怕被踩进泥里,也他妈的没灭!
林娇玥反手一翻,精准地扣住沈建新的肩膀。她看似娇弱的手腕,在此刻却爆发出不容抗拒的强劲力道,直接将沈建新剧烈挣扎的身体死死按回了铁架床上。
“躺下。”
“林工!你听我说,他们手里有枪……”
“我让你躺下!”
林娇玥的声音不大,但语调中那种冻结血液的寒意,瞬间让沈建新僵在当场。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沈建新肩膀两侧的床板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像两把刚开刃的军刺。
“我知道他们的手段。三天前,吴处长安排人切断了三号车间高炉的冷却系统,企图用一场意外,把我和巡查组全埋在里面。”
沈建新瞬间哽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爆炸发生了。我的警卫和随行的军事代表负了重伤。陈代表替我挡了整面碎片墙,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就躺在你隔壁病房里。”
林娇玥打断他的欲言又止:
“省厅有保护伞的事,专案组已经在查了。你能查到的套牌车线索,已经足够了。”
林娇玥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啪”的一声搁在他面前。那是三厂一号锻压机今天下午的质检数据单,每一项后面都盖着巡查组鲜红的公章。
沈建新的视线一接触到那上面的阿拉伯数字,原本空洞的大脑瞬间像是一台重新通电的精密仪器。他的专业素养告诉他,这组数据简直完美得令人发指!
“十四个月了……”他的声音碎成了渣,“……十四个月,三厂终于出了一根没掺假的炮管。”
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
林娇玥沉默地看着他,等他把眼泪淌完。随后干脆利落地把质检单收回包里,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沈建新,抬头看着我。”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给我记清楚了。”林娇玥字字如铁,
“你的腿断了,这是事实。但我不会哄你。你的脑子没坏。你是九零九所精英班出来的人,你算得了弹道微分方程。这些东西,跟你有几条腿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建新的手指猛地一缩,死死攥紧了被角。
“腿没了,我们就用工业的办法去接!”林娇玥目光逼人,
“目前国际上已经有了轻量化机械义肢的技术雏形。齿轮传动、液压减震、航空铝合金骨架。沈建新,你是个学力学的,连苏联坦克的负重轮结构都能研究明白,怎么,给自己设计一条带液压关节的机械腿,就超纲了吗?!”
沈建新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残存的技术直觉瞬间被这句话劈开了一道口子。
“液压……关节?”
“对!”林娇玥盯着他,
“国内的工业水平,你是亲眼看着怎么从无到有走过来的。以咱们国家工业发展的速度,有朝一日,你重新站回车间操作台前的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副骨头给我养好了。别像个懦夫一样糟蹋自己!”
沈建新死死咬着下唇,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林娇玥从公文包夹层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这是你离京之前留给宋思明的那本实验笔记。他一直随身带着,这次来东北也揣在怀里,当成宝贝一样护着。今天我跟他要过来的。”
沈建新的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瞳孔骤缩。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废了,就把这个本子烧了。”林娇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往后,跟你沈建新再没有任何关系。”
沈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