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却丝毫没有改口的打算。
“本宫日算夜算,算了千遍万遍,岂会是信口妄言?”
“数学是不会骗人的。”
“正如昔年许为在县学中当众向陈善提问,以他的计算结果而论,西河县的军力将会急速增长,未来可敌胡人诸部与北军联合夹击!”
“当时所有人都笑他痴,笑他狂。”
“可你再看今日,陈善仅发一万胡人奴工,便大破东胡如摧枯拉朽!”
“摆在眼前的事实证明,许为的结果即便不中也相差无几!”
“本宫虽然驽钝,但勤能补拙。结果已经验算过千万遍,不会错的。”
王翦和蒙毅不停地给他打眼色,提醒他不要触怒陛下。
结果嬴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吾儿所言有理,朕心甚慰。”
两位重臣吃惊地回过头来,满脸讶然之色。
“怎么?”
“朕又非那好大喜功,听不得逆耳之言的昏君。”
“扶苏所言确凿无疑,有何不可说?”
嬴政的语气风轻云淡,王翦和蒙毅却知道承认自己弱于他人对始皇帝来说有多么不容易。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嬴政摆了摆手:“朕乏了,先小憩片刻。”
众人会意地互相对视一眼,行礼后陆续退出屋外。
君臣三人满腹愁绪时,陈善却翘着二郎腿和娄敬悠然自得地坐在县衙后院的凉亭中,美美地品尝着新鲜的瓜果和西域佳酿。
“老娄,要不要想想办法干他一炮?”
“直道虽然仅仅从北地郡擦了个边经过,但修筑时北地百姓也是出了大力的。”
“我拿一份不过分吧?”
娄敬摇了摇头:“直道我们志在必得,但不是现在。”
“需知北疆三十万大军粮草辎重,皆需直道输运。”
“哪怕断绝一日,对朝廷和北军来说也是塌天大祸。”
“若遭我等所夺,双方必倾尽全力来攻。”
“届时他们可不会管咱们拿的是什么,不拼命就得死,哪有退却的道理?”
“县尊,从长计议吧。”
陈善重重地叹了口气。
直道南起京畿,北通九原,途经四郡,长达一千八百余里。
可惜的是西河县在西,直道在东。
虽说同属一郡,但相隔却有数百里之遥。
再加上以前陈善行事谨慎,所以从来没打过它的主意。
今时不同往日,北军动向暴露无疑,势必大举侵攻。
他便想着干脆一鼓作气,击退北军的同时,从中斩断直道这条大动脉。
届时北上可直捣北军大营,南下可进逼关中兵发咸阳。
天下大势,尽在他掌握之中!
“快了快了,再忍忍。”
陈善扒拉着手指头默默算计,离始皇帝驾崩越来越近了。
那时再行动,难度会直线下降!
反正苟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一时。
——
砰。
渡船刚刚靠上码头,一名相貌神异的重瞳巨人飞身而起,稳稳地落在地上。
“伯公,咱们到了。”
“这里就是西河县!”
项籍咧着嘴放声大笑,环顾一圈后赞叹道:“果然别有一番风光。”
项缠和张良连日纵马驱驰,大腿内侧被磨得破了皮,走起路来疼得直吸凉气。
二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下了船,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西河县确如传闻中一般富庶繁华,项兄,看来你我不虚此行。”
张良说不出的欢欣雀跃,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觉得格外顺眼,哪怕迎面吹来的微风似乎都带着自由和洒脱的气息。
“想不到西北之地也有如此繁忙的水道河运,怪不得陈修德能在短短数年间积累起丰厚的身家。”
项缠出身江南水乡,从小到大见惯了河道里舟船竞逐的场景。
跨越无边无际的草原后,骤然看到熟悉的景象,不由多了几分感慨。
“伯公,张道人,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项羽举起粗壮的手臂,惊讶地指着河边竖起的吊架。
两名力夫齐心合力转动手中的木把,吊索不断收紧,沉重的货物缓缓上升。
二人又喊着号子推动庞大的轮盘慢悠悠地动了起来,半空中的货物也随之变换方向。
当它抵达商船上方时,水手们大声吆喝着让吊车做最后的调整。
等位置合适后,货物一点一点下放到甲板上,压得船只左右晃动不止,激起无数涟漪。
项羽口中喃喃地清点着麻包的数量,又根据水手扛货的姿态推断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