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西河县画风却突然一变,似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上到陈善这位西北扛把子,下到黔首庶民贩夫走卒,全都沉浸在安宁祥和的氛围中,不紧不慢地处理一些日常琐事。
砰。
一艘渡船缓缓停靠在岸边的泊位上,嬴政脚下晃了晃,蒙毅立刻伸手搀扶。
“陛……彼岸已至,家主小心。”
嬴政嘴角勾起,并无怪罪之意。
以蒙卿的才思机敏,即使出了什么纰漏也能及时圆回来,用不着他费心。
王翦四下打量一圈:“好大的场面,想不到此时陈修德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大兴土木,莫不是打算扩充河运装载军备?”
与嬴政前次来时,曾经空旷荒芜,野草丛生的渡口已经大变模样。
一条灰色的水泥路犹如匍匐大地的巨蟒,从西河县城直通河岸。
破败简陋的渡口此时至少扩大了二十倍,码头、货栈、仓房鳞次栉比,繁忙的人货马车穿梭其间,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又不一样了。”
嬴政发出深沉的感慨。
西河县的进境堪称神速,才过去多少时日,河上往来的舟船起码暴增十倍,渡口也变成了繁华的码头。
你说这不是仙术,那什么才叫仙术?
同时他也深刻地意识到,陈善已经撕下了伪装,做好了进军中原谋夺天下的准备。
王翦用鞋底蹭了蹭脚下的水泥地,分外觉得新奇。
“家主,此乃何物?”
“水泥,采掘山中石灰岩,经烈火煅烧后,掺入冶铁废渣等混合制成。使用时掺入碎石、河沙,加水搅拌充分,烂如稀泥。可晾晒三五日后,却坚逾铁石。西河县用来修路建房、筑坝架桥,随处可见。”
嬴政知道他在想什么,惋惜地叹了口气:“煤、铁、水泥,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关中尚不具备如此条件。”
王翦遗憾地点了点头。
他戎马征战一生,刚下船就看出水泥乃军阵利器,宜攻宜守。
可制成此物却颇费周章,陛下命黑冰台和将作少府秘密钻研了那么久,仍然未得其法。
“嘶,那些力夫抬的是什么?”
“老夫没看错的话,莫非是铁条?”
蒙毅大惊小怪地喊了起来。
一道浇筑了数十丈的防波堤即将合拢,缺口处的工匠动作飞快地将铁条编织捆扎成箱笼状,外侧再以木板搭出规规整整的形状。
蒙毅和王翦回头看了一眼,该不会数十丈长的堤坝全都是以铁条为骨吧?
哪个想出来的主意!
嬴政微笑着也不多做解释,他刚来的何尝不是一惊一乍,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君臣三人默契地踱步走向工地边缘,认真观察起堤坝修筑的施工过程。
监工坐在不远处地凉棚下仅仅抬眼一瞥,并未多作理会。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外乡人多半都是如此,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蒙毅看到粗壮结实的钢铁箱笼被一车车砂浆料掩埋,顿时大感心疼。
“靡费太甚,靡费太甚!”
“这一条堤坝修起来,足够整饬十里河渠了!”
“便是京畿之地,也不敢如此肆意挥霍钱粮!”
蒙毅话音未落,凉棚下的监工忍不住捧腹大笑。
君臣三人同时望去,监工依旧笑声不止。
“你们这些外乡来的,说话总是那么逗趣。”
“尔等莫非以为西河县是钱粮多的没处用,白白丢进了大河里?”
“告诉你们,西河工建需得三代不易,百年未损。”
“但凡里面缺了一根铁骨,上头非得拿我试问不可。”
蒙毅不冷不热地问:“老夫讨教一句,西河县钱粮之充裕,莫非更甚京畿?”
监工摇了摇头:“什么京畿,没听说过!”
“我在西河县这么些年,南来的、北往的,自称富庶之地的客商见得多了。”
“可他们不论哪个到了西河县,都得夸一句此处富甲天下!”
蒙毅双目微眯,暗暗蔑笑其猖狂自大。
“你既然不知京畿何在,老夫便好心地告诉你。”
“咸阳位居八百里秦川,沃土丰饶,八水环绕。”
“达官显贵、公卿名士云集于此,可称富甲天下者不知凡几。”
监工眉头一竖,心头大为不快。
“哼,西河县的豪商富贾比大河两岸的砂砾还要多。”
“可是不管有多少钱,遇到我们陈县尊也要自叹弗如。”
“你少在那里大言不惭,西河县修的这条堤,够买你全家的命了!”
蒙毅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怒发冲冠。
“你……你可知老夫是谁?”
监工看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