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衣衫单薄耐不住冷风吹拂,还是太过紧张和激动,仲的身体像是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
里长连声安慰,才让他的脸上绽放出几分笑意,挺直了岣嵝的腰杆。
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两辆马车在四名护卫的前后拱卫下出现在里长和仲的视野中。
陈善已经尽量维持轻车简从,低调不张扬,但他的马车出现时,还是让没见过世面的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拉车的两匹骏马额头皆配黄金当卢,约莫手掌长,四指并拢宽。
上面以细细的线条铭刻着蟠龙祥云图案,又饰以五色宝石点缀。
毫无疑问,这两件当卢可比后世的劳斯莱斯小金人排场大多了。
起码仲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马车,连想象都想不出来。
“老丈,您是二丫的父亲?”
“在下北地郡郡守,左庶长陈修德,有礼了。”
“山路崎岖,马车负重难行,故此来得晚些,还望老丈见谅。”
陈善麻利地跃下马车,笑容可掬地作揖寒暄。
“草民拜见郡守。”
仲的矜持仅仅保持了不到半秒钟,立刻趋步上前,顿首叩拜。
“老丈快快起来。”
“修德今日是以许为师长的身份前来做媒提亲,何须理会那些凡俗礼节。”
陈善连忙搀扶起对方,又说了好些体恤关切的话,这才让对方慢慢缓和下来。
里长不停地打眼色,仲终于想起该干什么。
“郡守快请进,寒舍清贫简陋,请您见谅。”
陈善吩咐身后四人卸下马车上的聘礼,跟随里长和仲的脚步进了院子。
明月高悬,地上洒落一层淡淡的清辉。
即使视线不太好,陈善也能看得出家里一定精心收拾打扫过。
平整的院落里一根杂草都没有,耳中能听到鸡叫却没见到一坨鸡屎。
正堂内油灯闪烁,左边的内室里映照出炉膛的火光,几个人围在灶台前飞快地忙碌。
仲引领着里长、郡守在堂内的草席上落座,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贵客,茶来了。”
仲连忙起身从妻子手中接过茶壶,恭敬地给陈善添上。
“山野人家,家无余物以待客。”
“郡守不要嫌弃寒酸。”
陈善吸了吸鼻子,端起破边的陶碗抿了一口。
真是个实在人啊!
可不是家无余物嘛,这茶淡的比白开水强不了多少。
“老丈说得哪里话,修德困顿饥饿,一碗茶水既解渴又提神,来得正是时候。”
“对了,还未请教老丈姓、字?今年贵庚?”
陈善熟练地与对方套起了近乎。
仲干笑着说:“乡下人哪有什么姓氏,草民在家排行第二,故此名唤仲。今年……二十又八啦。”
噗!
陈善刚喝进去的茶水当场喷了出来,幸亏他转头得快,否则非得喷对面二人满头满脸不可。
仲畏怯地看向里长,像是在询问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里长冥思苦想也琢磨不透,没听说父母的年纪还碍着儿女的亲事呀!
“仲……仲兄,您今年二十又八?”
陈善心道卧了个大槽。
合着我叫了半天老丈,你才比我大几岁?
仲认真思索片刻:“年岁大了记得没那么准,或许稍有差池,但总归未知而立之年。”
陈善飞快地重新端详一遍,暗暗想道:别说二十八了,你说自己五十八我都信啊!
繁重的劳动和艰苦的生活环境彻底摧垮了他的身体,明明正处于大好年华,却一副油尽灯枯,形容枯槁的样子,着实令人唏嘘扼腕。
“郡守您方才唤草民什么?仲兄?”
“修德晚生几年,称您兄长应当应分。”
仲淡淡地哦了一声,表情难以名状。
双方年纪差不多,但无论样貌、仪度、身份、地位却相差千里万里。
别人的二十几许年纪,官至郡守,爵封左庶长。
而他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山中打樵采药,全家老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很快几个幼童端着碗碟走进正堂,送来尚且算丰盛可口的食物。
一大碗炖的软烂脱骨的鸡肉,一碟淋过酱醋的凉拌野菜,还有不知名的羹汤和豆饭。
三个孩童面黄肌瘦,鸡肉的香气仿佛拥有无穷魔力,让他们不受控制地口水狂流。
仲狠狠地瞪了几个女儿一眼,小声命令她们赶紧出去。
“仲兄,修德来的路上吃过些干粮,此时尚不觉得饿。”
“把这只鸡拿去给嫂夫人和孩子吃吧。”
陈善端起大碗主动谦让。
仲赶紧阻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