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行商打扮的男子从船上跳下来,一时间竟无法适应脚踏实地的感觉,摇摇晃晃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
“可算是上岸了。”
“嘿,这鬼天气真冷,早知道多带几件厚实的衣裳。”
项缠紧了紧衣袍,眼中满是好奇地四下张望。
张良蓄起了浓密的胡须,脸上也刻意涂抹过姜汁,弄成了一副不太健康的黑黄色。
“咱们落脚的地方是辽东郡,只要一路向北出了边关,就是东胡的地界。”
“想办法与陈修德的部下搭上线,自然可以平安无事的横穿草原。”
两人一边走一边活动身体,终于重新了习惯陆上的感觉,先找了间路边的茶水铺歇脚吃饭。
“贤弟,若是攻打东胡的西河兵撤走了怎么办?”
项缠机警地四下张望一圈,这才压低声音与对方商谈。
“应当不会。”
“陈修德以少量精兵长驱直入,大破东胡。胜则胜矣,收尾却没那么容易。”
“咱们来得不慢,十之八九能赶得上。”
张良暗自庆幸他找对了人。
项家神通广大,居然找到了昔年越王勾践的水师之后,并借来大船,又召集了足够的人手这才扬帆。
勾践是春秋时代最后一位霸主。
他在击败吴国后,野心随着领土同时膨胀,做出了迁都琅琊的决定。
闻名天下的越国水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承担着往返江淮与渤海之间,运输人员物资的重任。
时间久了,他们慢慢摸索出一条既安全又便捷的航道。
乘船出海后,遇靛青色而止。
哪怕此时收起风帆,不用船桨划动,也会有一股力量托着船只不停地向北而去。
抵达勃海后,再用一天一夜,即可登上陆地,也就是他们脚下的辽东郡。
换成张良独自行动的话,仅是这段旅程便需绞尽脑汁,而且耗时数倍不止,风险也要大得多。
“客官,您要的饭食来了。”
摊主难得遇到出手大方的主顾,麻利地盛好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再加上冒尖的两大碗半菽饭(豆类为主的杂粮饭)。
项缠和张良在海上漂泊了半月,每天尽是鱼虾蟹佐餐,早已腻歪得不行。
此时闻到羊肉的香气,顿时口水直流。
“嚯,你这店家倒是实诚。”
“这么多肉,你也不怕折了本。”
项缠用筷子一挑,发现羊肉汤里竟然大半都是羊肉,顿时惊讶欢喜,忍不住抬头朝摊主看了一眼。
“客官的钱足,小人的肉自然也要足。”
“二位客官请慢用,锅中的骨汤随意添,不要钱。”
“吃饱了身子暖了,才有力气上路。”
摊主一边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一边笑着回答道。
张良尝了一口,确实是鲜嫩的羊肉,满意地直点头。
“十里不同俗,想不到辽东的羊如此价廉又易得,路边随处可见。”
“换成是咱们老家,黔首一辈子也吃不上几回。”
此时平民的肉类需求主要依靠鸡、鸭、鱼、猪、狗满足,羊肉价格相对昂贵,超过了普通人的消费能力。
张良喝的这碗羊肉汤,在会稽郡起码是高档的酒肆才会有,路边根本不可能看到。
“两位客官可想岔了。”
“辽东虽然毗邻关外,可牛羊也没多到俯拾即是的程度。”
“您二位来得巧,才有这等口福。”
摊主听到他们的谈话,扭过身来说:“往常这么放肉的话,小人早就亏得倾家荡产了。”
张良眼眸一闪:“难道羊肉价廉,与东胡被灭有关?”
摊主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客官您一猜就中。”
他被激起弹性,拎着勺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近些时日关外卖进来的牲畜多到数不清,漫山遍野的一眼望不到边。”
“小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闻过卖的如此便宜的羊,简直跟白给一样。”
“对了,人家还真白给!”
“买十送一,上百斤的羊呢,说送就送!”
张良和项缠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陈修德击败东胡后,恐怕大发了一笔横财。
毕竟是号称控弦二十万的大国,它虽然不能打,但家底绝对相当丰厚。
摊主意犹未尽地说:“可惜小人运气不好,换成家中有寡妇、鳏男、病残老弱,你一头牲口都不买他也送!”
“唉,千余头牲口呀,不到一天就全送出去了。”
“可惜这等好事没轮到咱们身上。”
张良猛地转回头去:“此乃邀买人心,图谋不轨之举,官府不曾过问吗?”
摊主霎时愣住:“客官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