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外的空地上,灰色的毡包犹如雨后破土而出的巨型蘑菇,密密匝匝地难辨边际。
一束束青烟袅袅升起,胡人围聚在帐外的灶火前,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粮食的香甜气息。
城头上的士卒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此时再蠢的人也看出了苗头不对,胡人根本就没打算攻城!
再结合一些风言风语,以及对郡守的了解,他们反常举止的缘故已经呼之欲出。
此时他们除了感慨和叹服,说不出任何抱怨的话。
毕竟今早的伙食格外丰盛,一切配给都是按照战时发放的。
又不用他们提刀上阵,也没有任何风险,这样的好事上哪儿去找?
“叔叔!”
“叔叔!”
陈善正躲在城楼里补觉,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传来。
“你咧着嘴笑什么呢?”
“有好事?”
他翻过身去没好气地问。
“城外的胡人抓到一个咱们的援兵。”
来报的神枪手忍俊不禁:“特意派人来问您如何处置。”
陈善十分纳罕:“援兵?一个?”
“该不会是西河县的百姓误以为修德遇到了麻烦,特意赶来搭救吧?”
“快快快,把人带回来。”
神枪手抿着嘴说:“叔叔果然聪慧,虽不中亦不远矣。”
“可西河县离得远,即使知道您有危难,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及。”
“人家是来救许官人的!”
陈善莫名其妙:“哪个许官人?”
神枪手爽快地回答:“娄县丞的心腹爱将,您的高徒许为呀!”
“您是没瞧见那阵仗……”
陈善听完对方的描述后,却完全笑不出来。
世间什么稀奇事都让他遇上了,一件比一件离谱。
“你带许为出城去,把人接回来。”
“别忘记先送到我这里过过目。”
神枪手猜出了他的意图,恭敬地行礼道:“属下这就去办。”
城内已经渡过了一开始的慌乱,除了街上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大体还显得安定有序。
当事人许为正聚精会神地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图纸中,笔下不断勾勒出新的图案和标记。
刘二等人凑在一边磕着干果一边耍钱,骰子摇的飞起,兴致相当高昂。
“豹子!”
“六个六!”
“我要豹子!”
“大!大!大!”
“小!小!小!”
许为好不容易理清的思路被打断,登时恼怒地重重咳嗽了一声。
“我说你们几个,要耍去外面耍,这里是府衙,赌博嬉戏成何体统!”
刘二等人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服气。
“许丞使,难得清闲一天,你也歇歇嘛。”
“就是啊,今日又出不了城,闲着也是闲着,不耍钱做什么?”
“许丞使要不要来玩一把?小赌怡情呀!”
许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指着门外说:“你们去院子里随便怎么耍都行,我还有公务在身,恕不能奉陪。”
刘二等人鄙夷地撇了撇嘴。
真没趣!
他们收拾了东西,懒懒散散地朝着院子里走去。
恰好一名身材颀长,英挺俊朗的青年大步流星而来。
“许丞使何在?”
“在,在屋子里。”
刘二等人认出这是县尊的贴身护卫,赶忙把赌具藏到了身后,畏畏缩缩地指明方向。
“许丞使,别忙活了,快随我走一趟。”
来者上手就抓着许为的胳膊,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拽了起来。
“你是何人?”
“怎么如此莽撞无礼!”
猝不及防下,笔尖在图纸上拖出长长的一道墨迹,半天的心血全部白费。
许为分外恼火,毫不留情地呵斥对方,并用力挣扎起来。
“连我你都认不出来?”
来者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再认真瞧瞧,可识得否?”
许为认真打量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是县尊身边的……”
“正是在下。”
来者拉着他的胳膊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许为急忙问:“可是县尊有事传召?”
“不会出什么状况了吧?”
来者莞尔发笑:“确实出状况了。”
“城外有万余胡兵重重围困你知道吧?”
许为不悦地说:“为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自然知晓。”
来者眯着眼睛,语调戏谑地说:“值此兵凶战危之时,不知哪里冒出一个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