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了西河县之后,他们听过太多太过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
陈善不是什么君子,更不是什么雅士,而是一个残忍狠辣的大枭雄!
诸多俊才脚下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去,想要离韩信越远越好,以免无辜送了性命。
“县尊。”
娄敬用眼神请示该如何处置。
“走了。”
陈善乘兴而来,败兴而返,完全没心情理会这些烂事。
娄敬点点头,回头狠狠瞪了韩信一眼,告诫对方不得再出言不逊,否则必有大祸加身。
没想到这一眼却激起了对方的逆反心理。
“陈郡守,世人皆知你有革故鼎新之志,故此八方豪杰英才争相来投。”
“却没想到你如此傲慢无礼、目中无人,视我等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飞鹰走狗!”
“韩某今日所遇传扬出去,我看天下间还有谁会自取其辱,拜在你的门下!”
韩信大义凛然的发言,让在场的俊才感同身受,连连点头。
若非自诩不凡,哪个肯冒着人头落地、牵连亲族的风险,赌一个未知的前程呢?
可他们到了西河县之后,受到的却全是冷遇和无视。
怎么不叫人寒心?
陈善本来就不痛快,又听‘假韩信’聒噪不休,顿时恼了。
他回过头去目光蔑视地嘲讽道:“礼遇?”
“你配吗?”
“就凭你是韩襄王的庶孙?或者凭你的一膀子力气?”
“天下英雄豪杰何其众也,本官麾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没事洗洗睡吧,明日去留自便。”
韩信愣了两下,没想到对方居然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
自从韩国被攻灭之后,他这一支王室庶出经历千难万险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潜居于颍川。
他一刻都未曾忘记自己的身份,更不曾忘记刻骨铭心的国仇家恨。
然而暴秦如日中天,他孤身一人谈何报仇复国?
陈善的出现,简直像是漫漫长夜中的一盏明灯,点燃了他的希望。
韩信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艰难跋涉到了北地郡,意图借其助力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是……
“世人以讹传讹,牵强附会,以致韩某被流言所惑,方有今日之辱。”
“陈郡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总有再会之期。”
“在下告辞。”
韩信作揖行礼后,二话不说扭身回了自己的狭小的房舍收拾行囊。
庭院中的俊才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罢了,此处难容吾身,不如另投他处。”
“诸君还在等什么?彼辈视我等如草芥,留下来自取其辱吗?”
有人带头之后,庭院内大部分人都像韩信一样返回吏舍内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少部分实在无处可去,连行路的干粮盘缠都拿不出来,只能装模作样回房后紧闭大门,不停地坐在床榻上唉声叹气。
娄敬陪着陈善离开后,刚出门就忍不住问道:“县尊方才一反常态,究竟是何道理?”
“颍川韩信有何不妥?淮阴韩信又是哪路高人?”
陈善沉沉地叹了口气:“此韩信与彼韩信犹若云泥之别,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也怪修德心急,没打听清楚就匆匆赶来,才闹出这么个大乌龙。”
娄敬疑惑地说:“依属下见解,韩信孔武有力,熟读韬略,并非无能之辈。”
“县尊是否小视了他?”
陈善迟疑片刻:“你说的没错,确实不该小视他。”
“可与之对比的是韩信呀!”
“他错就错在生错了年代,更取错了名字。”
“算了算了,不提也罢。”
秦末汉初时,天下间共有两个名动一时的韩信。
其中之一自不必说,后世皆知。
另一个就是他今晚遇到的倒霉蛋,史书中称为‘韩王信’。
前者的成就更为辉煌,无论官方还是民间提起时溢美之词无数,因此正版韩信的名头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后者嘛……
秦末天下大乱时,六国余孽纷纷复辟。
刘邦、项羽为了夺取天下,争相对他们拉拢示好。
韩王信乃韩国王氏后裔,又颇具几分才干,自然得到了相当的重视。
刘邦派他攻取韩国故地,并在功成时封其为韩王。
可等到天下稳定之后,刘邦立刻对昔日的盟友挥起了屠刀,大肆打压诛杀异姓王。
韩王信先是被借故发落将封地迁徙到了毗邻边境的马邑,之后因无力抵挡匈奴王冒顿的大举侵攻而深陷险境,连连向刘邦发出求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