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透出的昏黄光线下,一个人影飞快地来回踱步,时不时驻足朝里面焦急地张望。
每当嬴丽曼嘶哑的喊叫响起时,陈善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脸上满是担忧和无助。
“妹婿,曼儿她怎么样了?”
扶苏和王昭华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顺利抵达。
陈善见到他们夫妻二人,霎时间觉得踏实了几分。
“老程说曼儿是初产,会比较费力一点。”
“暂时还没生出来。”
“不过我提前叮嘱过,必要时保大不保小。”
“以老程的医术,即便真出了什么状况,他也能救下曼儿的命。”
扶苏震惊错愕,王昭华的反应更大。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善,好似不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一路奔波,用过饭了没有?”
“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你们先去吃饱喝足再说。”
陈善抬手准备唤来侍女。
“不必了。”
“我们路上啃了些干粮,现在还不饿。”
扶苏目光坚毅,语气沉稳有力地说:“乔松与你一起在这里等。”
王昭华点了点头:“妾身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跟里面打了声招呼,得到准许后才被程博简的学生带着去更衣消毒。
月色下,陈善和扶苏两个寸步不离地守在走廊上。
不同的是,陈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而扶苏却好像有什么心事,抬眸几次看向他的妹婿,像是在思考怎么挑起话头。
“乔松在来的路上,听说西河军大胜东胡,攻破其王庭。”
“或许是天公作美,妹婿你今日要双喜临门了。”
扶苏微笑着开口道。
“但愿吧。”
陈善沉沉地叹了口气:“一百个东胡,也比不上曼儿的安危重要。”
“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修德非得血洗东胡,将其斩尽杀绝不可!”
扶苏不由为之一怔。
他看得出来陈善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世间能彻底抹除东胡存在的人不多,陈修德正好是其中一个。
扶苏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同情,盼望着他的小妹能够平安无事。
否则东胡残部岂不是要迎来一场无妄之灾?
他立刻岔开话题,半是感慨半是赞许地说:“以妹婿如今的权势和地位,依然初心不改,对曼儿用情至深,实在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善摇了摇头:“没有她怎么会有我呢?”
“此生能与她白头偕老,是我的福气,不是她的。”
“方才妻兄提起西河军击败东胡,修德忽然想起你刚来西河县时。”
“我们在后堂商议出兵乌孙国,妻兄你突然闯进来,斥我等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扶苏没想到他突然旧事重提,顿时尴尬地无地自容。
陈善安慰道:“妻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修德被人笑话的次数太多了。”
“本来就好笑嘛!”
“我拉起一支队伍出关贩货,刚攒下些家底,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便一拍脑袋,想着搞什么自产自销。”
“马帮的弟兄大部分都不赞同,觉得我过了几天好日子便昏了头,净琢磨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可后来呢?”
“工业区不还是建起来了,而且变成了我等立足西北最稳固的基业。”
扶苏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后来修德的事业越做越大,经常与塞外的部落首领,以及北军的将领打交道。”
说到这里,陈善露出一抹苦笑:“为了方便洽谈生意,我便给自己安了个秦国世家子弟的名头。”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嘛。”
“刚开始虽然有曼儿在旁边教导和指点,但还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修德非常清楚,其实那些人中能看得起我的屈指可数。”
“当面客客气气,背后鄙视嘲笑我的不在少数。”
扶苏接口道:“可妹婿最后还是做成了一番大事业,让天下间无人再看小视于你。”
陈善缓缓颔首:“是呀,我成了。”
“可曾经的那些冷眼和耻笑我永远都不会忘。”
“妻兄知道修德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一定要造反的吗?”
扶苏惊讶地喊道:“不会和曼儿有关吧?”
陈善笑着点了点头:“那是当然呀。”
“当时她每次抛头露面,陪我出门交游宴饮,总是会遇到许许多多不愉快。”
“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夫人们,也总是用异样的眼神偷偷打量她。”
“那种感觉好像在说——哎呀,好好的名门贵女,怎么嫁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