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节后,老丈人和几个小舅子离开西河县,他终于能节省出时间和精力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按照常例,县衙门前在初八日张贴了招贤纳士榜。
消息一出,十里八乡的青壮才俊闻风而动,连北地郡附近的一些地方也有人长途跋涉赶来。
秦国自商君变法后奉行‘利出一孔’的国策。
你想活着,那就去种地。
你想让自己和家人活得好,那就去打仗。
除此之外,黔首百姓没有任何上升的途径。
而西河县却给了他们另外一种选择。
别说什么贤、士,哪怕能在大工坊里谋个最低级的职位,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步登天,足以让父母在街坊四邻面前夸耀一辈子。
如铁场、玻璃坊、瓷器坊等,在众人的心目中地位堪比卷烟厂、中石油、中石化。
一旦榜单上出现它们的名字时,报名者往往超募征人数的几百倍甚至上千倍。
行不行总得试试,万一侥天之幸被选中了呢?
从初五左右,西河县的本地土着就开始加紧打听消息、托关系走门路。
直到张榜的这一天,县衙门口人山人海,翘首以盼者不计其数。
娄敬站在大门口,眉头却暗暗皱起。
“奇怪,今年应募的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往年起码要堵住三条街,今年却连街尾都空空荡荡的。”
“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娄敬猜得一点都不错。
定水县通往西河县的大道上,一群青壮农家子结伴而行。
他们衣着簇新,比正旦节庆时装扮得还要干净利落,人人精神振奋,欢声笑语不断,好似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发生。
突然,一人止步不前,神色惊恐。
“小心,有人剪径!”
欢笑声戛然而止,青壮警惕地望向前路。
果然有数人大摇大摆地站在路中间,旁边还有挖掘千沟壑堆出的新鲜泥土。
这个年代的蟊贼盗匪多如牛毛。
别说荒僻的北地郡,即使京畿之地的山野中也潜藏着大量的隐匿人口。
他们或是拖欠官府税赋弃籍而逃,或者因为出身来历需要隐姓埋名避祸,又或者干脆就是官府通缉的逃犯。
这些人在饥寒交迫时,往往下山为盗,行凶抢掠,成为地方治安的一大隐患。
定水县的农家子都是底层出身,从小到大类似的场面每个人都经历过几次。
怕倒是不太怕,毕竟他们人多,对方应当不敢轻易动手。
“咦,我怎么觉得不对呢。”
“那些人好像是县里的衙役!”
青壮谨慎地慢慢往后退时,忽然有人高呼道。
“对啊,方才我就看着像,被你们一吓才没敢说。”
“真的是衙役!我去城里的时候见过几次。”
“是谁一惊一乍的乱喊,搞得虚惊一场。”
“我就说通往西河县的路上怎么会有盗匪,人家陈县尊的执法队可不是吃素的!”
众人回过神来,惊慌顿时烟消云散。
等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近处,终于长舒一口气。
“前路不通,来者止步。”
“尔等速速返回!”
一名凶神恶煞的衙役挥舞着手中的杀威棒,遥遥地冲他们呼呵。
农家子们齐齐愣住,其中有健谈者壮起胆子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官差大人,这是在修缮道路?”
“我们绕道走行不行?”
话没说完,衙役就拎着杀威棒气冲冲地走向他。
“告知尔等此路不通,莫非是耳朵塞了驴毛!”
“我看你是讨打!”
那人仓惶后退,农家子们七嘴八舌急切地喊道:“我等皆是良家子,并非作奸犯科之人!此去乃赴西河县应募做工,还望官差大人开恩。”
衙役中走出个年长老成的,拦住了挥舞杀威棍要打人的同伴。
“你们没听到风声吗?”
“西河县的工坊里出了大事故,一下子死了七八百号人。”
“县里为免你们白白去送了命,特意设下路障拦截应募者。”
“这是为你们着想,快快返回家中安生过日子吧。”
农家子们又惊又疑,互相对视后每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决。
“官差大人,我等家徒四壁,性命贱如草芥,死又有何畏惧?”
“西河县的抚恤钱给得格外丰厚,若是能以一条命换来全家衣食无忧,小人死也心甘。”
“求官差大人通融,我等家境贫困,等着米粮下锅,哪怕送死也想去西河县试试。”
本来态度温和的老衙役顿时恼了。
“好话说尽了你们还要胡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