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何源抱着我一路狂奔,冷七在后面断后,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有人在身边。
很熟悉的气息。
我转过头,看到一张脸。
夏施诗。
她就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哭。
“施诗……”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别说话。”她轻轻按住我的嘴唇,“睡吧。我在这儿。”
我看着她,想说很多话,想解释,想告诉她我没被……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都知道。”她说,“没事了。睡吧。”
我闭上眼睛。
药物的残留和精神的疲惫一起涌上来,把我拖入黑暗。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面容清冷。那张脸,我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林月。
我自己。
不,是那个“我”。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
“这是哪儿?”我问。
“你心里。”她说,“或者说,咱们心里。”
咱们。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李阳,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沉默。
“你睡觉的时候,我醒着。你吃饭的时候,我看着。你被人用那种眼神打量的时候,我替你害怕。你被那个畜生按在床上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替你感受那些。”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纤细的手指。
“你知道被绑住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
“我在想,”她轻声道,“凭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凭什么我要替你受这些?凭什么我要被那些恶心的男人盯着看?凭什么我要经历那种事?”
我说不出话。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她抬起右手——那只银灰色的机械手,和我的一模一样。
“这三个月,不是我替你过的。是咱们一起过的。”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恐惧,不是我的,是咱们的。那些眼泪,不是我的,是咱们的。那个求饶——”她的声音哽咽了,“也是咱们的。”
她站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李阳,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出来吗?”
我摇头。
“因为我在等。”她说,“等你接受我。”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左手——那只血肉之躯的手。
“等你接受这个事实:林月不是你的面具,不是你的伪装,不是你的工具。林月是你的一部分。是这三个月里,替你活着的那个你。”
她的手很凉,但握着很紧。
“那天花豹说独眼刘的时候,你生气了。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
“因为他说独眼刘的心思龌龊。”我艰难地开口,“独眼刘不是那样的。”
“还有呢?”
还有?
“他……他在信里写的那些话……”
“你动心了?”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平静。
“李阳,你动心了。不是作为男人对女人动心,也不是作为女人对男人动心。就是……作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真心,动心了。”
我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独眼刘那封信,”她继续说,“你看了多少遍?十遍?二十遍?你收在怀里,贴身放着,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你每次看,眼睛都会红。”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她打断我,“因为你感动?因为你愧疚?还是因为你其实也希望,有个人能那样真心待你?”
我说不出话。
她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
“李阳,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我是来告诉你的——”
她张开双臂。
“接受我。接受这三个月。接受那些恐惧,那些眼泪,那个求饶。接受独眼刘的真心,接受你对那份真心的触动。接受你曾经被一个男人那样真心对待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