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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先辈的故土 362 纪念(1/3)

    独眼刘下葬后的第三天,京城里开始流传一篇文章。

    文章不长,千字左右,题目叫《东市独眼记》。署名是“一个书生”——但我知道,那是文致远。

    文章写的是一个独眼汉子,出身微末,靠着一股狠劲在东市站稳脚跟。他杀人,也救人;他收保护费,也替穷苦人出头;他手上沾血,却从未欺负过一个良善百姓。

    文章里有一段,写这独眼汉子的哥哥被歹人害死,独眼汉子明知是谁下的手,却忍着没有发作。因为“彼时力有不逮,发作则兄弟尽殁,无人收尸”。

    后来又有一段,写独眼汉子最终也死于非命,临死前还在笑,说“能去陪哥哥了”。

    文章最后写道:

    “或问:东市既失独眼,谁可继之?答曰:不知。但闻京华有李家,仙舟有猎涳,皆黑道中皎皎者。独眼生前常言,‘黑老大,当如是!’今独眼已矣,后来者能如其言否?能如其行否?能如其心否?”

    京华李家——说的是我父亲兮鸿君子和我。仙舟猎涳——那个凌源提过的混血女子,天地江湖榜第十四位。

    “黑老大,当如是!”

    这句话,像是投进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文章传抄的人越来越多。先是在书生堆里,后来传到茶馆酒肆,再后来,连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都在议论。

    “那个独眼汉子,还真是条汉子。”

    “他哥死得惨,他自己也死得惨。”

    “听说是柴……”

    “嘘!不要命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压不住。

    梨雪儿就是在那个时候站出来的。

    她贴出告示:三日后,在城东老戏台,唱新戏《夜灯》。

    告示贴出去的那天,我去看了她。

    她的宅子里,丝竹声断断续续。梨雪儿正在排戏,一身素白衣裙,脸上没有脂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梨姑娘。”

    她转过身,看到我,微微颔首。

    “林姑娘来了。”

    我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中的词本。

    “能行吗?”

    她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说,“但我得试试。”

    三日后,城东老戏台。

    我提前半个时辰到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沈万金坐在我旁边,凌源站在不远处,冷七靠在柱子上,手按着刀柄。

    戏台空荡荡的,台下也只零星坐着几十个人。有认识的面孔,也有不认识的。认识的那些,多是独眼刘生前的兄弟,周哥他们。

    梨雪儿上台的时候,台下静了一静。

    她穿着素白的戏服,脸上略施脂粉,但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没有开场锣鼓,没有热闹的伴奏。只有一把二胡,幽幽地拉着。

    她开口唱。

    第一句,嗓子有些紧,声音发飘。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梨雪儿?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太久没唱,生了吧。”

    梨雪儿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她没有停,继续唱下去。

    第二句,好了一点,但还是不稳。

    第三句,第四句……

    我能看到她握水袖的手在微微发抖。

    台下的交头接耳声越来越大。有人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雪儿!”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那是个中年妇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泪。

    “雪儿,你唱!俺听着!”

    梨雪儿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有人开口。

    “梨姑娘,俺是你老戏迷了!你唱啥俺都听!”

    “对!唱!”

    “唱!”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梨雪儿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水袖,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稳了。

    稳得像一块磐石。

    她唱独眼少年的落魄,唱他如何被人欺负、如何咬牙爬起来。唱他遇到哥哥刘哲,兄弟俩相依为命。唱他在东市打拼,刀口舔血,却从不欺负穷人。

    唱到刘哲遇害那段,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没有断。

    “那夜黑风高,哥哥出门去,再也没回来……”

    台下有人在抽泣。

    唱到独眼刘明知凶手是谁,却只能隐忍那段,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是谁下的手!可他能怎么办?他只能等,只能熬,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

    唱到最后,独眼刘遇袭,死战不退。

    梨雪儿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呐喊:

    “刀断了用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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