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太窄，指缝太宽，转眼到了1997年夏天。

    阿文业务顺风顺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文质彬彬透着书卷气。晚饭后，他总爱钻进兴华舞厅，在鼓点里歇一歇白日的疲惫。

    一曲终了，沙发座无虚席。阿文想倚着茶几歇脚，却坐偏重心，身子猛地往右侧栽去。

    身后一双温软的手稳稳揽住他的腰。

    他忙扶了扶金框眼镜，抬眼瞬间愣了神：眼前的姑娘短发干练，大眼英气，粉花衬衫配白裤，腰间汉显传呼机闪着光，脚踩红网球鞋，像一道从南方飞来的光。

    “博士小哥哥，看够了吗？”广东口音清脆。

    阿文推了推眼镜，脸颊发烫：“你怎么知道我叫小博士？”

    “我叫燕子，红姐的朋友，总听她夸你这个文气的小博士。”燕子歪头笑。

    “叫你哥哥还是姐夫？”

    “和小红只是吃过饭，别乱喊！”

    “那我还有机会追你这个戴金框眼镜的帅哥？”

    阿文红着脸邀她跳舞，得知燕子广东来，在望湖做服装生意，生意红火却孤单。两人约好三天后再聚，揣着满心欢喜离开。

    三天后重逢，笑声大得旁若无人。楼下晚风裹着栀子花香，阿文扶着金框眼镜，认真地说：“去看通宵录像吧。”

    “今晚听哥哥安排。”

    录像厅光影流转，空气里都是少年的心跳。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握住了某种从未触碰过的温热。低声说：“爱人，跟我回家。”

    燕子脸红点头：“不许做坏事。”阿文要发誓，她却捂住他的嘴：“我信你。”

    回到住处，灯光昏黄，房间安静。

    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体温在空气里慢慢传递，少年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他慢慢伸手环住她的腰，距离近到几乎可以重叠成一个身影。

    空气里有呼吸的碰撞，有青春的躁动，也有克制下的汹涌。

    阿文的指尖贴着她的衣料，隔着一层布却像触到热的源头。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胸膛，听见他心跳的节奏，也听见了少年从未对人展露过的温柔。

    那晚，戴金框眼镜的二十三岁阿文，与燕子零距离贴近，身心完全融合，把青春的懵懂、悸动与全部的温柔，全都交付给了彼此。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纯粹的一次，把自己的身体、心跳和未来，全都交给了一个人。

    那之后，有些心事便成了独一份的珍藏，藏在1997年的夏夜里，藏在金框眼镜反射的光里。

    燕子兼具南北女孩的特质，让他彻底沉沦，连梦里都是她的笑靥。

    正当他憧憬未来时，传呼机弹出消息：“小红知道了，骂了我。我走了，别找我。真心爱过就够了。”

    多年后，望湖街头。阿文看见熟悉的身影——燕子推着婴儿车，眉眼温柔，车里的小女孩眉眼像极了当年眼睛发亮的她。

    南方飞来的小燕子，终究飞回了属于她的地方，只留一段夏日回忆，在时光里静静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