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从黛青转为鱼肚白,再转为清晨的淡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缓缓移动。
他看到了天使降临。
看到了饕餮入侵。
看到了天河战役,那座他无数次送外卖经过的商业中心在屏幕上化为火海。
看到了琪琳——那个琪琳,他的琪琳........
——倒在飞流区机场跑道,胸口被光束洞穿,鲜血染红了警徽。
凌寒的手猛地抓住了床单,布料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但视频没有停下。它残酷地继续着,展示着一个又一个已知的、注定的悲剧。
凯莎陨落,凉冰(莫甘娜)的挣扎与坠落,蔷薇的抉择,雄兵连的成长与牺牲……
“你们……都只是……”凌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只是……剧情?”
这句话不是对聊天窗口说的,也不是对屏幕说的。
它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呻吟,是世界观彻底崩塌时的碎片。
聊天窗口在这一刻异常安静。
那些来自现实世界的观众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的冲击,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只有零星几条消息飘过:
“第一次看的人都是这个反应……”
“坚持住啊主角!”
“这才刚开始呢……”
凌寒没有看那些消息。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但焦点已经涣散。
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玻璃同时炸裂,每一个碎片都映照出扭曲的、破碎的现实。
他想起父亲猝死前那个周末,父子俩最后一次吃饭,父亲欲言又止地说:“小寒,这个世界……比你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有些力量,有些存在……算了,你还小,以后慢慢会明白。”
他想起母亲车祸后,交警出具的事故报告里,有几个细节语焉不详,只说是“突发机械故障”,但母亲开的是刚保养过的新车。
他想起刘闯每次都能安然脱身时,那些办案民警脸上无奈又愤恨的表情。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被一根名为“真相”的线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绝望的网。
他不是生活在一个普通的、有苦难也有美好的世界里。
他是生活在一部作品里。
一部名为《超神学院》的作品。
而他,凌寒,二十二岁,大学生,外卖员,父母双亡,有个警察朋友,有个混混仇人——他只是这部作品背景板上的一个无名npc。
一个连名字都可能不会出现在演职员表上的、微不足道的、注定被宏大叙事碾压而过的尘埃。
“嗬……嗬嗬……”
凌寒发出了类似溺水者喘息的声音。他弯下腰,双手撑住额头,手指深深插入发根。
汗水浸湿了头发,沿着指缝往下滴。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战栗。
原来所有的痛苦都是被设计的。
原来所有的失去都是剧情需要。
原来所有的抗争,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我命由我不由天”,都只是一场被写好的、供人观赏的戏剧。
而他,是戏台上那个唯一不知道自己在演戏的小丑。
不,自己,连小丑都不算,只是一个.....npc!!
不,出场的nppc,自己,只是,一个......
不,自己,什么都不是~
超神学院的故事,琪琳......经历的一切,在她,成为超级战士的那一刻起~
她的心里,就只有保家卫国的信念,只有雄兵连的战友~
在她成为超级战士的那一刻起,自己与她的命运........
凌寒的心猛地一揪……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明亮到刺眼,街道上传来上班族的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凌寒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余烬中重新亮起的、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光。
他看向屏幕。视频已经自动播放到了《雄兵连》的后期,地球在诸神与恶魔的博弈中艰难求生,普通人在星际战争的夹缝中挣扎。
他看到了葛小伦!
在这部作品里,琪琳,貌似,喜欢他来着……
看着琪琳看向葛小伦的眼神~
凌寒有些想笑~
可他,有什么资格笑呢~
他看向聊天窗口。现实世界的观众们又开始活跃起来,讨论着剧情,猜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