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世界,联合政府临时总部。
会议室的空气因循环不良而略显滞重。椭圆长桌边,面孔各异,却都带着相似的疲惫与困惑。议题早已从“如何应对收割者”变成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但讨论像被困在泥沼中的车轮,空转,下陷。
“首要任务是恢复基本生产和秩序!”内政部长敲着桌面,声音嘶哑,“城市在崩溃,农田在荒废,供应链完全断了!没有粮食、净水、药品,不用等任何外星人,我们自己就会在一个月内彻底完蛋!”
“恢复?用什么恢复?”经济顾问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劳动力呢?工程师、农民、医生……要么死了,要么上传了,要么躲在废墟里只求自保。我们连维护现有净水厂的熟练工都凑不齐!能源呢?化石燃料开采基本瘫痪,聚变电站需要专业团队,太阳能和风能设备缺乏维护。我们是在用石器时代的工具,试图修复一个信息时代的文明残骸!”
“更根本的问题是,为了什么而恢复?”一位受邀与会的、拒绝上传的社会哲学家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为了回到大中断前那种不可持续、最终引向‘收割’的消费主义文明?还是为了延续‘物理主义者’所坚持的、纯粹基于血肉的生存?或者是……为了某种全新的东西?如果我们连‘要建造什么样的未来’都达不成共识,任何‘恢复’都只是徒劳地堆积废墟。”
“共识?”军方代表冷哼一声,“物理世界内部都没共识!pRF那帮人恨不得把所有服务器都炸掉;普通民众一半想上传,另一半在等死或者抢掠;精英要么跑了,要么躲在堡垒里。我们连最基本的武力垄断都做不到,谈什么共识!”
“还有数字世界那边,”外交官接口,“奥米茄寰宇暂时没来找麻烦,但他们把数亿意识体扣在手里,控制着庞大的算力和能源。他们是潜在的盟友?竞争者?还是敌人?我们该如何定位与他们的关系?是尝试接触、谈判,还是继续对抗?”
问题像一团乱麻,每个线头都连着另一个更复杂的死结。重建物理世界?缺乏资源和共识。与数字世界和解或对抗?缺乏筹码和明确战略。定义新的文明目标?缺乏远见和共同价值观。
李哲揉着发痛的额角。他知道部下们说的都是实情。联合政府就像一个在风暴中勉强保持不沉的破船,如今风暴眼暂时过去,却发现船舱漏水、桅杆折断、船员离心,而航向图早已被海水泡烂。
“也许,”他声音不高,却让争吵暂时平息,“我们应该先回答一个更基本的问题: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收割者’没来,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银心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号是生是死?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我们‘新目标’的尺度和性质。”
他看向情报主管和技术负责人:“关于银心脉动和‘希望’号,有任何新线索吗?”
技术负责人摇了摇头:“脉动信号已经完全融入背景噪声,无法追踪。我们尝试用现有深空望远镜阵列扫描银心方向,但距离太远,分辨率太低,除了常规的恒星活动和黑洞吸积盘辐射,什么都看不到。‘希望’号……最后一次确定的信号,是在他们出发后第307天,一次常规的深空探测数据回传。之后就……沉默了。没有求救信号,也没有胜利宣言。”
“但他们触发了什么,”战略顾问说,“那道脉动,加上‘收割者’缺席,不可能是巧合。我们需要理解那个‘什么’。这可能是我们未来唯一可以依靠的……‘外力’或‘变数’。”
“靠一个我们完全不懂的东西来规划未来?”内政部长质疑。
“总比在一片漆黑中乱撞强,”李哲下了决定,“加大资源倾斜,支持所有可能探测银心异常或搜寻‘希望’号踪迹的项目,无论多么渺茫。同时,重启‘灯塔’实验室与数字个体王大锤的秘密联络通道,他可能从数字世界的‘脉络感知’中获得我们无法获得的信息。”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至于内部……发布联合政府公告,承认当前困境,宣布进入‘文明反思与重建规划期’。呼吁所有残存社区、组织、个人,在保障基本生存的前提下,开始思考和讨论‘后收割时代的人类未来’。我们要主动引导这场迷茫,而不是被它吞噬。”
命令传达下去,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将巨大的问题,分解成无数更小、但同样艰难的问题。他们像一群在废墟上点起篝火的幸存者,火光只能照亮脚下很小的范围,而四周的黑暗,依旧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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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世界,奥米茄寰宇高层虚拟会议室。
气氛同样凝重,但带着另一种计算式的冰冷。
“‘收割者’威胁解除,短期内物理世界的崩溃速度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