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轻叹一声,明白事到如今已无法隐瞒。
蒋天养夫妇的死讯固然会对蒋子墨造成沉重打击,可他若连这一关都挺不过,自己大不了带着兄弟们在美国闯出一片天,站稳脚跟再回国便是,也未必非要辅佐蒋子墨不可。
想到这里,他终于将蒋天养夫妇遇害的实情坦白相告。
“你……你骗我?!”蒋子墨指着林北,手指不住颤抖。
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话。
林北黯然摇头。
蒋子墨的眼泪终于落下,沿着脸颊不断滑下,砸在地上。
他心里清楚林北说的应是事实,可情感上仍奢望这一切只是谎言。
“子墨大哥……”看着蒋子墨悲痛欲绝的神情,林北心中亦有不忍,却随即硬起心肠。
人这一生总要经历风雨,不历经磨难,又如何真正成熟?
蒋天养当初扶持自己,本就是为了将来能辅佐子墨顺利接掌三合帮。如今蒋天养已逝,自己更应完成他的遗愿,助蒋子墨夺回社团。
若想让他真正有所作为,就必须让他学会面对、学会承担。
“爸……!”蒋子墨双手抱头,失声痛哭。
崔九洪、刘北堂、王忠合与林北都静静站在一旁,无人出声劝解。餐厅里其他食客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蒋子墨此刻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些年都不肯回家,想起当初蒋天养想让他接手社团时,自己一气之下远走美国;想起父母从小到大对他的关爱与呵护……
他深深自责:为何自己当初那么狠心,竟连续几年都不曾回去看望他们一天?
“子欲养而亲不待”,说的正是自己这样的人。
悲伤、痛苦与自责如潮水般淹没了蒋子墨,他哽咽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稳住情绪,哑声问林北父亲遇害的经过。
林北将大军与屠刚为夺权杀害蒋天养、蒋夫人殉情而死、临终前托付戒指让他来纽约寻子墨等事,一一说出。
得知父亲竟是被手下兄弟为争位所害,蒋子墨心中自责更甚——如果当年自己听从父亲安排进入社团,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都怪我……如果当初我肯听爸的话,接管社团,他也许就不会……”蒋子墨喃喃低语。
“子墨大哥,”林北开口道,“养叔从未怪过你不愿接管社团。他对你的决定一直很支持,还常说你是留美博士,是蒋家最有出息的人。”
听到父亲曾如此以自己为荣,再想到父母生前的音容笑貌,蒋子墨悲从中来,再度哽咽。
林北与刘北堂等人轻声安慰许久,他才渐渐平复。
“小北兄弟,谢谢你不远万里来纽约告诉我这些……否则我至今还蒙在鼓里。”蒋子墨红着眼睛说道。
“养叔对我和兄弟们恩重如山,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想立刻回国,为父母报仇。”蒋子墨握紧拳头,“不知道……小北兄弟能否帮我?”
“我自然要帮。”林北语气坚定,“于公,我是养叔的手下,为他报仇义不容辞;于私,当初若不是养叔收留,我和兄弟们早就死在阎世坤和洪震手里。养叔是我们的大恩人,这个仇,必须报。”
“那我先谢过小北兄弟了。”蒋子墨看着林北,露出一丝欣慰。
“不过——”林北话锋一转。
蒋子墨的心顿时提起,目光紧紧盯住他。
林北接着说道:“我这次出国寻你,除了报信,其实也是被迫离开。大军陷害我,让我背上了杀害养叔和屠刚的罪名。”
“现在不光是三合帮在追杀我,大军不知与砍刀会的沈立、沈墨渊父子达成了什么协议,那对父子也派人围剿我。另外,龙川市警察局也已经对我下发通缉令……”
“如今我是黑白两道都在追拿,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返回龙川。”
“黑道我倒不怕,麻烦的是白道。我打算在美国换个身份再回去,到时即便他们知道是我,也难有实证动手。”
“何必这么麻烦!”王忠合朗声道,“我派几十个兄弟陪你回国,直接干掉那个叛徒,岂不是简单痛快?”
“王叔的好意,我心领了。”蒋子墨咬牙道,“但我希望……能凭自己的力量为父亲报仇。”
“好!不愧是蒋天养的儿子!”王忠合大笑,“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插手了。至于小北你们换身份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们洗得干干净净。”
“多谢王叔!”林北闻言大喜。
他正愁如何解决身份问题,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又聊了一阵,林北与蒋子墨便起身告辞。
蒋子墨得知父亲死讯后,无心再回学校研究课题,随林北、罗细毛等人一同回到杰伊安排的住处,共商报仇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