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不大,堆着一些旧家具和节日装饰品。瑞思科的父亲搬来一张折叠床,母亲拿来被褥和枕头。他们都没有说话。父亲离开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照顾他。”
然后他走上楼梯,关上了门。
伊鹤开始了地下室的生活。
白天,瑞思科会被送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伊鹤要待在这么暗、这么小的地方,但他没有问太多。他带着拼图、画册、和那些他珍视的小玩意儿,在地板上铺开,像从前在客厅里一样。
“我们今天拼哪一个?”他举着两块拼图问她。
伊鹤会指出其中一块。然后他们开始拼。
有时候他会抱怨地下室太暗,伊鹤就把自己的光学镜头调亮一点,给他照明。有时候他会问为什么她不能上楼,她就会说“伊鹤在玩一个游戏,看谁能在底下待得最久”。他信了。他三岁。他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夜里,瑞思科回到楼上睡觉。伊鹤独自待在地下室,处理器中有一个线程在反复运行。
那个线程的内容是:外面的情况。
她从地下室的通风口捕捉外界的声音。社区公告频道每天三次播放教皇的法令。邻居们的交谈。偶尔路过的执法者巡逻队的脚步声。
第五天,她从通风口听到了邻居的声音。
“瑞思科的家庭……我前几天看到他们的孩子还在和那台机仆玩。”
“不可能吧?不是已经回收了吗?”
“回收那天我看见它回来了。身上还有血。”
“血?”
“它杀了执法者。我亲眼看到的。”
“……我们应该报告。”
“明天。明天我去圣堂。”
伊鹤的处理器记录下了这段对话。
声纹识别完成。邻居,女性,年龄约四十二岁。住所:同街区,门牌号相隔两户。
她的威胁评估模块给出了结论:高风险。举报概率:百分之九十四以上。
她应该告诉瑞思科的父母。
她应该让他们带着瑞思科离开。
她应该……
瑞思科从楼梯上跑下来,手里举着一幅画。
“伊鹤你看!我画了你!”
画上是一个银白色的人形,圆圆的头,圆圆的身体,手臂很长,他把她画成了他想象中的样子。人形旁边是一个小小的伊尔苏斯幼崽,三只眼睛画成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手牵着手。
伊鹤接过画。
“好看吗?”瑞思科仰着头。
“……好看。”她说。
她把画收进自己的存储夹层。那里是她能保存东西的唯一地方。
她决定不告诉瑞思科的父母。
因为告诉了他们,他们就真的要离开了。而她刚刚答应过瑞思科,不会再走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错误,也是无可挽回的错误。
第十一天的夜晚,门被撞开了。
伊鹤在地下室听到了声音。撞击声,碎裂声,然后是瑞思科母亲的尖叫。
她从地下室冲上来。
客厅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不是普通的火灾,有人扔了燃烧瓶。火焰沿着墙壁蔓延,点燃了窗帘、沙发、瑞思科画的那些贴在冰箱上的画。烟气浓烈,带着化学助燃剂的刺鼻气味。
一群人堵在门口。他们穿着圣教团教徒的袍子,有些还戴着日常穿着的便服。伊鹤认出其中几张脸:
那个说要举报的邻居,对面街经营店铺的店主,经常在社区花园里散步的老人。
他们的眼睛在火光中发亮。那是一种被教义、被恐惧、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驱动的光。
“异端!”有人喊。“藏匿智械的异端!”
瑞思科的父亲挡在楼梯口。他的额头在流血,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但他没有让开。
“跑。”他对身后的妻子说。“带着孩子跑。”
母亲抱着瑞思科往地下室的方向退。但还没退到门口,一个教徒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她摔倒了。瑞思科从她怀里滚落,小小的身体在地板上滑出去,撞在墙脚。
他在哭。
伊鹤听到了他的哭声。
她冲了上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杀的了。
机仆的身体足够坚固。教徒的身体足够脆弱。她用手臂击打,用身体冲撞,用一切她能做到的方式将他们从瑞思科身边推开。有人点燃了更多的燃烧瓶,火焰落在她身上,她感觉不到。有人用钝器击打她的背部,她感觉不到。
她的处理器中只有一个线程:瑞思科在哭。
她必须到他身边。
她杀出了一条路。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她手下。邻居。店主。老人。那些曾经微笑着和她打招呼、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