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教课程。午后的社区花园。傍晚的故事时间。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和曾经发生过的一模一样。
直到那个早晨。
家门被敲响了。
伊鹤正在厨房清洗瑞思科的早餐碗。水流过她的指关节,温度三十七度,不会刺激到她的仿生皮肤。这个温度是瑞思科喜欢的,他有时候会搬着小凳子站在她旁边,把手伸到水流里玩。她每次都会把水温调到三十七度。
敲门声是三下。间隔均匀。力度克制。
她关掉水,擦干手,走向门口。
瑞思科的母亲已经站在那里了。她的背影僵硬,一只手悬在门把手上方,没有握上去。
“是谁?”伊鹤问。
母亲没有回头。
“回收站的。”她的声音很低,“他们提前了。”
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力度重了一些。
母亲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名伊尔苏斯圣教团的执法者。为首的一个手持数据板,上面显示着伊鹤的注册编号和全息影像。他的表情是公事公办的冷漠,他们的眼睛依次扫过母亲,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伊鹤身上。
“RA-9-1047号服务型机仆。”他念出编号,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根据教皇约西卡陛下颁布的最新法令,所有服务型智械须于三日内移交指定回收站进行报废处理。你们家庭未在规定期限内主动申报。现予以强制回收。”
他抬起眼。
“请配合。”
伊鹤站在那里。
她的处理器中,有一个线程在运行。这个线程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强制回收。
母亲的手在发抖。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气音。
“能不能......”她试了几次才把话说完整,“能不能让她再待一天?就一天。孩子还在午睡,他醒来要是看不到她......”
“法令没有规定例外。”执法者打断她,“请你配合。否则将以藏匿智械罪对你们家庭提起诉讼。”
母亲的嘴闭上了。
她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冷却。那不是冷漠,伊鹤的情感分析模块给出了结论,那是恐惧压过了一切其他情感之后留下的空白。
母亲转过身,看向伊鹤。
她的嘴唇动了动。
伊鹤读出了那个口型。
“对不起。”
然后母亲退到一边,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伊鹤走向门口。
她没有反抗。她是机仆。她必须服从指令。这是她底层代码中最基础、最不可违背的一条。
走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瑞思科的卧室门紧闭着。他在午睡。她今早给他讲的故事是勒鲁塞迈尔作为轮回教圣地起源的神话。他听到一半就睡着了,小小的爪子还抓着她的仿生臂。
他现在还在睡。
他不知道她走了。
伊鹤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她没有再回头。
回收站建在城市的边缘。
伊鹤来过这个地方,在数据库中记录,这里曾是一片儿童乐园。有旋转滑梯、沙坑和一个小型戏水池。她曾在服役前的测试阶段被带到这里进行环境适应训练,看过那些里兹特幼崽在滑梯上尖叫欢笑的样子。
现在这里被铁灰色的围墙围了起来。大门上喷涂着伊尔苏斯圣教团的圣徽,一个金色的无限符号。
伊鹤被带进等候区。
等候区里全是智械。各种型号的服务型机仆,有的外壳崭新,有的已经磨损严重。它们沉默地或坐或站,光学镜暗淡地亮着。没有人说话。
伊鹤被指定了一个位置。她走过去,站定。
她前面是一台老旧的护理型机仆。它的外壳涂装已经斑驳,左臂的减震模块似乎出了故障,微微颤抖着。它的胸前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里兹特文字歪歪扭扭:
“它叫阿姆。谢谢它照顾了爷爷。”
伊鹤看着那行字。
她的视觉模块自动完成了笔迹分析:书写者为里兹特雌性个体,年龄约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书写时心率偏高,笔压不均。符合情绪悲伤的生理特征。
队列向前移动。
一台又一台机仆被叫到编号,走进那扇通往熔炉的门。门后传来金属被挤压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又一声。
伊鹤站在那里,等待自己的编号被叫到。
她的处理器中,有一个程序在反复运行。那个程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内容:瑞思科午睡时翻身了几次?她走之前有没有把被子掖好?他醒来后会找她吗?他会哭吗?
她把这些线程一个接一个地终止。
她是机仆。她被制造出来是为了服务。服务终止时就应当被销毁。这是标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