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宇文泰,字黑獭,北魏六镇出身的武川少年,如今已是西魏的实际掌权者,北周帝国的奠基人。
帐外,甲士环立,气氛凝重。
宇文泰挣扎着抬起眼皮,目光死死盯住堂下唯一的年轻人——他的侄子宇文护。
“吾诸子皆幼,强敌未平,天下大事,尽托付于你。”宇文泰的声音嘶哑却有力,“你当辅佐朝廷,安定关陇,完成我未竟之志,莫负我一生心血。”
这是他一生最后的嘱托。
二十二年执政,他以关中一隅之地,硬抗坐拥中原河北的东魏高欢,南征北战,改革制度,硬生生为乱世撑起一片天。
可他终究没能看到天下一统。
不久,这位搅动南北朝风云的枭雄,在云阳宫溘然长逝,享年五十二岁。
北魏正始四年(507年),宇文泰出生于代郡武川镇(今内蒙古武川)。 他家虽是鲜卑宇文部后裔,却早已没落,和那些根正苗红的鲜卑贵族比起来,就是个实打实的寒族子弟。
他的祖上,曾是雄踞一方的部落大人,可传到他父亲宇文肱这一代,只剩一身勇武和气节。
正光末年,天下大乱,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揭竿而起,六镇烽火连天。宇文肱趁机纠合乡里,斩杀叛军首领卫可瑰,暂时稳住了家乡局势。可这乱世,本就没有安稳可言。
宇文泰从小跟着父亲在军中摸爬滚打,耳濡目染,练就了一身胆识和武艺。他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相貌异于常人,自带一股威严气场。
少年时的宇文泰,轻财好施,结交贤士,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样子,反倒有了几分领袖气质。
乱世之中,英雄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永安元年(528年),尔朱荣擒杀葛荣,平定河北。宇文泰随父兄一同归附尔朱荣,本以为能有个安身之所,没想到尔朱荣忌惮他们兄弟的雄杰,竟罗织罪名,杀害了他的三哥宇文洛生,还想对宇文泰下手。
宇文泰临危不乱,辞旨慷慨地为自家冤屈辩解,竟打动了尔朱荣,不仅免了他的罪,反而对他更加敬重。 这一险死还生,让他看透了乱世的残酷,也磨砺了他隐忍果决的性格。
后来,宇文泰结识了改变他命运的贵人——贺拔岳。
贺拔岳是北魏末年的名将,雄才大略,对宇文泰的才华赏识有加。两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了心腹之交。宇文泰跟随贺拔岳,南征北战,从平定燕州之乱,到入关讨伐万俟丑奴,屡立战功,累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正式跻身军旅精英行列。
尤其是在平定陇右的战役中,宇文泰作为先锋,屡破强敌,战后代理原州刺史。他抚以恩信,很快就赢得了当地百姓的拥护,百姓们都说:“早值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
这时候的宇文泰,已经不是那个边镇少年,而是能文能武、深得人心的一方良将。
可命运的齿轮,再次剧烈转动。
永熙三年(534年),贺拔岳欲讨伐曹泥,派都督赵贵到夏州与宇文泰谋划。宇文泰一眼看穿:曹泥孤城阻远,不足为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必为后患。 他苦劝贺拔岳早做防备,可贺拔岳不听,最终被侯莫陈悦诱杀于河曲。
贺拔岳之死,让关西大军群龙无首,瞬间陷入溃散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贵、赫连达等诸将异口同声:“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真足恃也!”
一场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抉择,就此开始。
贺拔岳遇害的消息传到夏州,宇文泰的部下都慌了神,纷纷劝他暂留夏州,静观其变。可宇文泰却拍案而起,眼神锐利如刀:“难得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几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
他当机立断,亲率帐下轻骑,星夜奔赴平凉。
路上,他遇到了东魏派来招降的使者侯景。侯景也是乱世枭雄,见宇文泰只带少量骑兵,傲慢地问:“贺拔公已死,宇文公欲何为?”
宇文泰面不改色,厉声回怼:“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
侯景被他的气势震慑,竟一时语塞,最终灰溜溜地退走。
这一喝,不仅吓退了敌人,更稳住了军心。
当宇文泰赶到平凉,见到痛哭的将士们,他也放声大哭,情真意切,让全军上下又悲又喜:“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他先是迅速平定了意图响应侯莫陈悦的都督弥姐元进,稳住内部;再是分析局势,指出侯莫陈悦“貌恭心狠,妒胜嫉贤”,不过是个庸才,不足为惧。
随后,他传檄四方,痛斥侯莫陈悦“背恩负德,贼害忠良”,同时整肃军纪,秋毫无犯,迅速收拢了贺拔岳的旧部,兵力大增。
紧接着,宇文泰挥师西进,直取侯莫陈悦。
大军出木峡关时,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