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褒披上甲胄,在亲兵簇拥下登上北门城楼。极目远眺,果然看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一股肃杀之气随着秋风扑面而来。那烟尘之下,隐约可见整齐移动的队列和招展的旗帜。
李字将旗,还有“祖”、“魏”等认旗,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朱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手脚冰凉。他实在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如何穿越那重重险阻的群山,完成这次近乎不可能的千里迂回穿插。但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
汉中,南郑。
张鲁府邸的气氛,与城外渐染秋色的秦巴山野迥异。这里没有寻常官衙的肃穆,反而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混杂着神秘与压抑的气息。
府邸建筑并不追求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种简朴而森严的格局。正厅不设主座,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三尺的土坛,坛上铺着青布,摆着香炉、清水、符箓等。
这便是天师道师君张鲁与神灵沟通、处理教务的靖室所在,厅堂四壁悬挂着黄布书写的教义戒条,空气中常年飘散着檀香与草药混合的味道,光线因窗户的高小而略显昏暗,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静静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此刻,张鲁并未登坛。他身着道袍,头戴远游冠,本应是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模样,此刻却背对神坛,望着墙上绘制的汉中舆图,眉头紧锁,面沉如水。那张素来以慈和示人的圆润脸庞,此刻布满了愁云。
堂下分立着数人,多是天师道与他麾下的高层,以及少数处理世俗政务的属吏。人人屏息凝神,气氛沉重。
“房陵丢了,上庸也丢了。”张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蒋钦的水军从汉水上来,势如破竹。如今,徐晃的大军又压到了阳平关外……诸君,我汉中,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一位身着面色红润的中年人强作镇定,拱手道:“师君勿忧!阳平关险峻异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祭酒(张卫)已加派兵力,囤积滚木礌石,徐晃纵然兵多,也休想轻易越雷池一步!西城方向,有杨昂与杨任两位将军镇守,皆是勇武善战之辈,必可保东线无虞!”
另一位治头祭酒也附和道:“是啊,师君!我汉中百姓,皆受天师道化,一心护教,众志成城。敌军远来,粮草不济,只要我等坚守险要,时日一长,其必自退!”
这些话并未能宽慰张鲁,反而让他眉头锁得更紧。他正要说话,站在文吏队列中的功曹阎圃却抢先一步出列。
阎圃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穿着普通的深色吏服,在这群道官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之前的安慰之词:“诸位,此言差矣!岂可如此轻敌!”
他转向张鲁,语速加快:“师君明鉴!来犯者何人?是陈珩!是坐拥扬、荆、交、司隶,雄视天下的陈太尉!其军自南而北,取扬州,定荆州,收交州,破袁术,入关中,诛李郭,未尝一败!”
“蒋钦、徐晃,皆其麾下百战宿将,岂是易与之辈?徐晃用兵沉稳,蒋钦水战犀利,如今两路并进,分明是要将我汉中一举囊括!我军虽据险,然兵力、财力、物力,与坐拥数州之地的陈太尉相比,何异于萤火之于皓月?一味死守,绝非良策!”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油锅,让堂上几位道官脸色顿变。
一位治头祭酒闻言怒道:“阎功曹!你怎敢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动摇军心!”
阎圃毫不退让,直视此人:“非是圃动摇军心,乃是陈述事实!敢问阳平关粮草可支几月?箭矢、滚木、火油可足备?若徐晃效仿当年淮阴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另寻险僻小道,又当如何?”
“西城杨昂与杨任二位将军,勇则勇矣,然蒋钦水军已控制上游,顺流而下,两面夹击,西城又能守多久?”
他连珠炮般的质问,让众人一时语塞,脸色涨红。而张鲁的脸色,却在阎圃的话语中,愈发苍白。阎圃所说的,正是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好了!”张鲁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或者说,是认命般的清醒。
“阎功曹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实情。汉中……已到生死关头,绝非凭几句空言、依仗天险便可安枕无忧。”
他扫视众人,语气沉重:“传令下去,各关隘、城池,全力备战!增派民夫加固城防,清点库府粮草军械,召集所有可战之兵!我天师道存续与否,汉中百姓安危如何,便在接下来数月之间!都去准备吧!”
“师君!”有治头祭酒还想再劝。
“去吧!”张鲁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见张鲁意决,只得躬身领命,忧心忡忡地依次退出靖室。最后只剩下张鲁与阎圃二人。长明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