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是何铭。
何铭入职沈慧药物的第三周，一切正常。他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市场部的同事们对他评价很高，说他专业、务实、不搞形式主义。陈远舟也说他不错，姜正也说他不错。林晚没有见过他，她不需要见。她只需要看结果。
但结果没有来。何铭入职后的第一个月，沈慧药物的销量没有增长，反而微微下滑。幅度不大，只有百分之三，在正常波动范围内，没有人注意。第二个月，又下滑了百分之二。第三个月，再下滑百分之四。累计下来，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将近一成。
姜正把这份报表放在林晚桌上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不是愤怒，是那种见过太多风浪后才会有的警惕。
“销量在掉。不是市场问题，是渠道问题。经销商反馈，最近有竞品在低价抢市场。价格比我们低百分之三十，包装和我们很像，名字也差不多。病人分不清，药店也分不清。”
林晚翻开报表，看着那些下滑的曲线。曲线很平滑，不是断崖式下跌，是温水煮青蛙。等你发现的时候，水已经开了。
“竞品是谁生产的？”
“查不到。包装上没有生产厂家，只有一个商标。那个商标是今年新注册的，查不到持有人。”
林晚合上报表。“何铭知道这件事吗？”
姜正愣了一下。“知道。他正在处理。”
“他怎么处理？”
“他联系了几家大经销商，给他们返点，让他们继续推我们的货。还做了几场医生教育，宣传我们的品牌。”
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干涸得像一条死去的河。她想起何铭的履历，想起他在德丰工作过的那两年，想起他是猎头推荐的，面试了四轮，所有人都给了通过。
“何铭是谁推荐的？”
姜正翻开笔记本。“猎头。一个叫‘锐仕’的猎头公司。他们跟我们合作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林晚坐直身体。“查一下锐仕的背景。”
姜正看着她。“你觉得何铭有问题？”
林晚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她只需要证据。
何铭是在入职后的第四十五天露出马脚的。那天晚上，林晚加班到很晚，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经过市场部的办公区，灯还亮着。她走过去，看见何铭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正在发邮件。他没有注意到林晚。林晚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收件人地址——一个以“vf”开头的邮箱，域名是境外的。
何铭发完邮件，关掉电脑，抬起头，看到了林晚。他的脸色没有变，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林总，这么晚还没走？”
林晚看着他。“你在发邮件？”
“嗯。工作邮件。给欧洲的一个合作伙伴。”
“什么合作伙伴？”
何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联系人页面，递给她。“这家公司，做药品出口的。我想跟他们合作，把我们的药卖到东欧去。”
林晚看了一眼那个页面，记下了公司名称。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林晚把那个公司名称交给了姜正。姜正查了一天，晚上打来电话。
“那家公司，是顾城在境外注册的壳公司。何铭发给顾城的邮件，不是工作邮件，是汇报邮件。他把我们所有的市场策略、经销商名单、价格体系，全都发给了顾城。”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挂在城市的上空，怎么拧都拧不干净。
“他知道我们发现了？”
“不知道。他以为你信了。”
林晚沉默了片刻。“那就让他以为。”
姜正愣了一下。“你不拆穿他？”
“不拆。让他继续发。他发得越多，我们知道的越多。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我再收网。”
姜正沉默了。“你比他狠。”
林晚没有回答。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她想起何铭，想起他坐在工位上发邮件的样子，想起他说“工作邮件”时的镇定。他是个好演员，但他演错了对手。
何铭在沈慧药物待了整整三个月。他发了四十七封邮件，把沈慧药物的市场策略、经销商名单、价格体系、研发进度、人才储备，全都发给了顾城。顾城根据这些情报，调整了自己的打法——低价抢市场、高价挖人才、恶意投诉、散布谣言。他做得不露痕迹，每一招都打在沈慧药物的软肋上。
但林晚没有反击。她只是看着，等着，记着。等何铭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等顾城把所有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