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的队伍已经走进了一条被两侧土崖夹住的浅沟,沟宽不到十米,两侧崖壁高三米出头,崖顶长满了杂灌木,黑乎乎的看不见上面有什么。
砰。
一发7.62毫米子弹从左侧崖顶飞下来,打中第二小队第三分队的一等兵后脑勺,那人往前扑了一步,脸朝下栽进泥地里,后脑勺一个进口没有出口,子弹留在颅腔里面了。
“左侧崖顶,射击!”
二十多支三八大盖同时朝左侧崖顶开火,子弹打在灌木丛里噼啪乱响,枝条断了一地。
崖顶没有任何回应。
十秒后。
砰。
右侧崖顶。
另一发子弹打中队伍尾部一个步兵的脖子,动脉破了,血喷出来一米多远,溅了旁边人一脸。
“右侧!”
又是一轮齐射。
崖顶仍然没有人。
田中的牙咬出了声。对方只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在两侧崖顶交替射击,打一枪换一个位置,专门瞄后脑勺和脖子,每一枪都是致命的。
他的步兵在沟底,手电筒一照就把自己位置暴露了,不照又看不见路。打开灯是靶子,关了灯是瞎子。
“关掉所有手电!”
松树林陷入彻底的黑暗。
三百多个人挤在十米宽的浅沟里,谁也看不见谁,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黑暗持续了四十秒。
头顶的树杈上,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那是一颗九七式手榴弹,保险栓已经拔掉,轰——在距离地面两米的高度炸开。
空爆。
破片从头顶往下灌,覆盖直径五米。
沟底同时传来一声金属弹簧的脆响,绊线雷。
铁砂从脚踝高度横扫,手榴弹破片从头顶往下砸。
上下同时起爆。
站着的人被头顶的破片削,蹲下去的人被脚踝的铁砂扫,趴下去的人被松针下面的碎石弹起来打脸。
副官中村就站在田中右手边一米半的位置上。
手榴弹在他头顶一米炸开,一块锯齿状的铸铁破片从他的右太阳穴切进去,从左耳后面飞出来。
中村的眼珠子从眼眶里鼓了出来,鼓了有一秒钟,然后他像一面墙一样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田中的军装右袖子被另一块破片划开,里面的皮肉翻出来一条三公分的口子,血顺着手背滴到军刀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感觉到的是一种从脚底往头顶蹿的寒意。
这一夜仿佛没有尽头。
田中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也不记得身后还剩多少人。
他只记得每走三十米就会有一颗松果雷或者一根绊线,每停下来五分钟就会有一发冷枪从不知道什么方向飞过来。
他试过派人爬上崖顶搜索,爬上去的四个人里两个踩了雷,一个被冷枪打穿胸口滚了下来,第四个活着爬了上去,发现崖顶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踩扁的烟头和一行脚印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他不敢后退。
后退的路上一样有雷,而且那些打冷枪的人似乎就在后面跟着,他一停,冷枪就响,他一走,冷枪就停。
对方在赶他。
像赶羊一样,把他的三百多个步兵往一个方向赶。
田中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山脊线上透出一条灰白的光,松树林里的能见度从零慢慢恢复到十几米。田中回头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只剩下不到两百个人还站着。
一百多个人没了。
没有遭遇战,没有对射,没有白刃冲锋。
松果雷,绊线雷,定向雷,空爆手榴弹,冷枪。
这些东西像磨盘一样,一层一层地把他的中队磨碎了。
田中的嘴唇皲裂出血,右臂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干涸的血痂把袖子和皮肉黏在一起,一动就扯得生疼。他的军刀上沾满了泥和血,刀鞘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他靠在一棵松树上,闭了两秒钟眼睛。
不能追了。
这片松树林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对方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只用地雷和冷枪就吃掉了他三分之一的兵力。再追下去,天亮之前这个中队就会被磨没。
他正要下令停止追击,就地构筑防御工事等待救援.......
东南方向,两个侦察兵从晨雾里钻了出来。
打头的伍长满脸兴奋,跑到田中面前猛地立正。
“中队长阁下!前方三百米的山谷入口处,发现丢弃的重机枪弹药箱两个,三八式步枪弹药箱一个,箱盖是打开的,里面还有半箱子弹没来得及拿走!地上有大量新鲜血迹和拖拽痕迹,方向指向山谷深处!”
田中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血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