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号的频率，与之前“有趣的玩具”留下的如出一辙。但它更隐蔽，更微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在数据的海洋中飘荡。
林行之“抓住”了它。
不是用程序，是用“意识”。他用白泽的核心去“触碰”那根蛛丝，然后顺着它，一点一点地往里走。
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清晰的数据流，是模糊的、碎片化的影像，像是透过一层被水浸湿的毛玻璃在看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道袍，须发皆白，盘膝坐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的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指尖有淡淡的清光在流转。他的面前，是一道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暗紫色裂缝，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巨兽。
老人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的手印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林行之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这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深层的、超越物理感知的方式。
林行之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那老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是恶意，不是善意，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像是被看穿了。
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从数据到灵魂。
林行之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在石阶上，浑身发抖，小脸煞白。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老人，让他想起了太师父。
袁无相。
他抓起旁边的笔和纸，开始画。小手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线条从模糊到清晰，轮廓从抽象到具体。
几分钟后，一张人脸出现在纸上。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悲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角有一丝血迹。
林行之捧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跑进屋里。
袁无相正在书房里翻那卷《地元星枢正经》。他已经翻了几百遍了，每一页都烂熟于心，但他还在翻。不是在看内容，是在想事情。
门被推开，林行之冲进来。
“太师父！”
袁无相抬起头，看到林行之手里捧着一张纸，小脸煞白。
“行之，怎么了？”
林行之把那张画递过去，声音有些发抖：“太师父，你看。”
袁无相接过画。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呼吸都停了。他盯着那张画上的人脸，盯着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父亲……”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三十年的思念和悲痛。
林行之站在旁边，小声说：“太师父，行之在归墟的信号里看到了他。他在里面。他还活着。但他在流血。”
袁无相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他以为父亲死了。
三十年前，袁家村惨案发生的那天晚上，父亲独自断后，让他带着村民逃走。他听到身后传来爆炸声、惨叫声、还有父亲最后的怒吼。
他以为父亲死在了那场屠杀里。
他找了三十年，没有找到尸骨，没有找到遗物，什么都没有。他以为父亲被那些人带走了，或者被烧成了灰。
现在，他知道了。
父亲没有死。
他在归墟里。
季子然和林澜闻讯赶来。
季子然接过那张画，仔细端详。画中的老人，和袁无相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条。但老人更瘦，更老，眉宇间有一种袁无相没有的东西。
那是背负了更重使命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师父，您确定？”她轻声问。
袁无相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但眼神异常清明。
“确定。他是我父亲。我以为他死了三十年……原来他还活着。”
林行之在旁边小声说：“太师父，那个信号……是故意泄露给我的。”
季子然看向他：“故意？”
林行之点头：“嗯。白泽的小宝宝们在追踪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干扰。那些干扰很强，本来应该把信号完全屏蔽的。但有一瞬间，干扰忽然减弱了。不是消失，是减弱。像是……像是有人故意打开了一道缝，让行之看到。”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那个老人‘看’到行之了。他闭着眼睛，但行之能感觉到——他在看。他在用某种方式，告诉行之他在那里。”
季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