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乡在县城西南方向,从河口镇过去要一个小时。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颠簸,刘培文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贺炳璋的问题,暂时压下去了,但根子没解决。这个人太滑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关崇伦说得对,得有人盯着他。
手机响了。刘培文拿起来一看,是教育局局长打来的。
“刘书记,芙蓉乡那边出了点状况。乡长乔大年说,今天下午要去县里开会,没时间见您。”
刘培文皱起眉头:“他开什么会?”
“说是组织部组织的乡镇干部培训班,下午报到。”
刘培文挂了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组织部组织的培训班。宋亚轩的组织部。
他看了一眼手机,想打个电话,又放下了。关崇伦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表情。
“培文书记,怎么了?”
“乔大年说下午要去县里开会,没时间见我。”
关崇伦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组织部组织的乡镇干部培训班。这个乔大年,倒是会找借口。”
“你了解他?”刘培文问。
“了解。芙蓉乡的乡长,跟贺炳璋是一路人。”关崇伦顿了顿,“跟宋部长走的比较近。”
刘培文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又过了二十分钟,刘培文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教育局分管副局长打来的,声音很急:“刘书记,河口镇那边出事了。贺炳璋刚才又召集了七所村小的老师开会,说县里要把他们的编制划走,让他们联名给县里写信,要求保留编制。”
刘培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贺炳璋,这个老狐狸。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变卦。他这不是在“做老师的工作”,是在煽动老师闹事。
“联名信写了没有?”刘培文问。
“正在写。有二十多个老师签了名。”
“名单记下来了没有?”
“记下来了。谁的笔迹,谁签的名,一个一个都记清楚了。”
刘培文深吸一口气:“你把名单发给我。另外,告诉河口镇中心校的校长,让他去做老师的工作。联名信的事,今天之内必须平息。”
挂了电话,刘培文看向关崇伦:“贺炳璋又在搞事。召集老师联名写信,要求保留编制。已经签了二十多个人。”
关崇伦的脸色也变了:“这个人,胆子太大了。上午当着您的面说得好好的,转头就变卦。”
“你给他打电话。”刘培文说,“告诉他,联名信的事,我一个小时之内要知道结果。他要是处理不了,我亲自去找他。”
关崇伦拿起手机,拨通了贺炳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贺书记,我是关崇伦。”关崇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听说你又召集老师开会了?联名信签了二十多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书记,您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我就是跟几个老师聊了聊天——”
“聊天?”关崇伦打断他,“二十多个老师联名写信,叫聊天?贺炳璋,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
“关书记,我真没有——”
“贺炳璋,我告诉你,联名信的事,刘书记已经知道了。他让我转告你,一个小时之内,你要把这件事处理好。联名信要收回来,老师的工作要做通。你要是处理不好,刘书记亲自来找你。到时候,就不是聊天那么简单了。”
关崇伦说完,挂了电话。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培文书记,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关崇伦说,“贺炳璋这个人虽然滑,但不蠢。他知道联名信意味着什么。他上午刚被我们敲打过,转头就搞这一出,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刘培文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贺炳璋背后是谁。宋亚轩。也只有宋亚轩,能让贺炳璋有这个胆子。
车子拐进了芙蓉乡。
---
同一时间,教育局基教科办公室。
孙浩没有跟着刘培文去芙蓉乡。刘培文让他“在办公室待着,把芙蓉乡的方案再梳理一遍”,但他坐在办公桌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面前摊着芙蓉乡的方案,但他的眼睛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编辑了一半的短信,收件人是宋亚轩。
“宋部长,刘书记今天带关崇伦去了河口镇,贺炳璋提了编制问题。刘书记态度很强硬,说编制必须划转。贺炳璋好像不太服气,下午又召集老师开了个会——”
他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发了,宋亚轩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在打小报告?
不发,宋亚轩从别的渠道知道了,会不会怪他知情不报?
他想起上午刘培文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