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笑。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下了床,赤脚走到窗前,用一根手指轻轻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足浴城的后门,不大的一条窄巷子,巷子对面是另一栋楼的背面,灰扑扑的墙,几扇窗户黑着灯。
月光很淡,把院子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没有人影,没有异常,什么都没有。
但那声音还在。他一静下心来,就能听见。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传出来的,是从他耳朵深处传出来的,是从他骨头缝里传出来的。
李援朝松开窗帘,走回床边,坐下。他知道这是什么,江湖手段。
他在湘西见过,在黔州见过,在广西也见过。那些苗寨里的巫师,那些深山里的道士,那些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都会这种手段。
有的是用草药,有的是用符咒,有的是用声音。
他小时候跟着母亲逃荒,经常路宿坟地,不为别的,因为大户人家的坟地干燥,比睡在草地里好。
所以也见过了很多坑蒙拐骗的手段,说白了就是魔术加提前布置。
他怕吗?他一点都不怕。
只要不是一队悍匪端着冲锋枪冲进来扫他,这点江湖手段,他还不放在眼里。
鬼?他就是这个世上最大的鬼。
不,不是鬼,是神,带着空间的神。
他有空间,有几百亿身家,有几十号兄弟,有什么好怕的?
他在想,是谁在害他?目的是什么?
第一个想到的是吕乐。那老东西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肯定咽不下那口气。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吕乐干得出来。
第二个想到的是林女士。拍卖会上那女人被他当众打脸,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女人心眼小,背地里搞点小动作也不是不可能。
他又想了想,觉得还是吕乐的嫌疑最大。那老东西有钱,有闲,有恨,有动机。
林女士虽然也有动机,但她一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犯不着花大钱请人搞这种手段。
李援朝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黑暗中散开,模糊了窗外的月光。
他弹了弹烟灰,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声音还带着睡意,但立刻清醒了:“朝哥?”
“大炮,你上来一下。”
“好。”
不到一分钟,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李援朝走过去拉开门,大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背心,光着膀子,胳膊上的疤痕在走廊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眼睛已经亮了,等着李援朝开口。
李援朝靠在门框上,压低声音:“你悄悄带几个兄弟,去足浴城后面的路口埋伏起来。别让人看见,别出声。”
大炮眨了眨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好。然后呢?”
李援朝转身走回房间,站在窗前,指了指外面的后院和巷子:“我一会儿会开灯探头看。灯一亮,你看见有从这里出来的人,不管是谁,全给我抓了。一个都别放走。”
大炮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李援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窄巷子,把手放在灯的开关上,没有按下去。
他要等,等大炮带人到位,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回到床边坐下,把烟掐灭,放在烟灰缸里。
黑暗中,那声音还在,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呢喃。
他听着那声音,嘴角慢慢翘了一下,来吧,不管你是什么,我等着你。
大炮的动作很快。
不到五分钟,足浴城后院的巷子里就有了动静。不是脚步声,是人影。
几个黑影从足浴城的侧门闪出来,贴着墙根,无声无息的散开,消失在巷子两头的暗处。
大炮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根短棍,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猫着腰,钻进了巷口那辆面包车的后面。
足浴城的兄弟们大多是内地过来的,也是最不信鬼神的一批人,毕竟他们好多人都参与过破四旧。
李援朝站在窗前,手指搭在灯的开关上,没有按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听着楼下巷子里的动静。
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他知道大炮已经到位了,那些人藏在暗处,一动不动,像石头一样。
他松开开关,走回床边坐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