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还有半点京城纨绔子弟的范,还没开口,浩子先接话了,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鄙视。
“这都想不明白?两头来呗,拐什么弯?你真够憨的。”
憨包不服气,“显得你?那你说,光溜溜的铁轨,为什么火车跑着不打滑,还能刹住车?”
浩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哑火的浩子闷头翻他带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叠一叠的钱,摆在卧铺上,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叠一叠,整整齐齐。
他数了数,又数了数,最后才从包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只烧鸡,还有一袋花生米,几瓶二锅头。
李援朝从上铺探出头,看见那叠钱,无语了,“把钱收起来,放好。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这都不懂?”
浩子梗着脖子,“咋滴?火车上还有人敢抢我不成?我揍不死他。”
李援朝心累,把报纸从脸上揭下来,坐起来,看着浩子。
浩子坐在下铺,面前摆着一摞钱,手里举着烧鸡,一脸“我怕谁”的表情。
李援朝叹了口气,“浩子,你丫出门啥也不是。你当你是你爹?出门有警卫员?你说,别人凭什么不敢抢你?”
浩子咧嘴笑了,“呵呵,唬谁呢?社会主义的列车,谁敢抢?”
李援朝也笑了,笑得很无奈,“行,你嘚瑟吧。到了广州你也这样,看你有没有钱回家就完了。”
对面的干部放下报纸,摸了摸鼻头,看着浩子,语气很和善。
“小伙子,第一次出远门吧?听你朋友的错不了。火车上乱七八糟的人多着,广州那边更乱。我出差跑这条线跑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钱还是收好。”
浩子看了看那个干部,又看了看李援朝,犹豫了一下,把钱一叠一叠收起来,塞回包里,拉好拉链,把包放在枕头边。
他撕了一只鸡腿递给憨包,自己撕了另一只,啃起来。
啃了两口,忽然问:“援朝,你经常出门,被抢过没有?”
李援朝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没有。但见过。
贵重物品,随身携带,不要离身。
你们以后要在这条路上跑,就必须记住,真遇上劫道的了,要舍财保命。”
浩子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看李援朝,又看了看憨包。
憨包正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听见这话,也停下来,看着李援朝。
“舍财保命?”浩子问。
“对。”李援朝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什么都没了。遇上事别硬拼,你不是你爹,你爹有枪你没有。”
浩子沉默了一会儿,把鸡腿啃干净,骨头扔进垃圾盘里,擦了擦手,把包从枕头边拿起来,抱在怀里。
憨包也把包从床底下拽出来,搁在枕头边。
对面的干部看着他们,笑了笑,又拿起报纸。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窗外的田野、村庄、树林,一帧一帧往后退。
天慢慢暗下来,车厢里的灯亮了。
李援朝从上铺爬下来,坐到浩子旁边,打开一瓶二锅头,倒了三杯。
浩子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憨包一口闷了,脸皱成一团。
“到了广州,先找地方住。”李援朝端着酒杯,慢慢说:
“我那边有朋友,介绍你们认识。你们跟着他,多看,多问,少扯犊子。别看见什么都新鲜,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说完看了浩子和憨包一眼,两个人都点头。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远处的村庄像星星落在地上。
浩子抱着包,靠在铺位上,眼睛半睁半闭。
憨包已经打呼了,呼噜声不大,但很稳。
李援朝把杯里的酒喝完,站起来,把三个人的杯子收了,把垃圾倒进垃圾盘,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爬到上铺,躺下。
下了火车,一股湿润暖和的风扑面而来,跟京城那股子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援朝把大衣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卷起来。
浩子和憨包也跟着脱了军大衣,一人抱一坨,站在月台上东张西望,跟刚放出笼子似的。
“卧槽,南方就是南方,三月没到就这么暖和了。”浩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那件高领毛衣在京城穿着正好,到了广州就跟裹了层棉被似的。
憨包没说话,但已经把毛衣领子往下翻了翻,露出半截脖子,呼哧呼哧喘气。
李援朝带着他们出了站,打了辆三轮车,直奔招待所。
车夫蹬得飞快,在自行车和行人中间穿来穿去,浩子紧紧抱着他的包,憨包攥着车栏杆,两个人都绷着脸,眼睛瞪得溜圆。
街两边是骑楼,楼下是商铺,卖什么的都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