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那几家澡堂子他都去过,一进门就是一股酸臭味,池子里的水浑得跟米汤似的,也不知道一个冬天换过几次。
更衣室的凳子油腻腻的,坐下去都粘裤子。
他回来好几天了,愣是没洗过一个痛快澡。
在家淋浴?这天儿能把人冻死。去外面泡池子?他又嫌脏。
那就自己开一个,必须弄好点,不能跟外面那些一样。
得有桑拿,香江那边的都有桑拿,木头房子,石头烧红了往上浇水,热气噗一下腾起来,蒸得人浑身通透。
再弄几个干净的大池子,热水池、温水池、冷水池,爱泡哪个泡哪个。
更衣室铺上瓷砖,安上暖气,凳子擦得干干净净的。
再请两个搓澡的师傅,要手艺好的,不能糊弄。
最重要的是方便自己洗澡。以后冬天回来,直接往自家澡堂子一钻,想泡多久泡多久。
吃过午饭,李援朝抹了抹嘴,套上那件军大衣就出了门。手续的事先不管,先把地方找到再说。
他沿着胡同往外走,脑子里盘算着澡堂子不能太小,得有个百八十平才够用。
最好离胡同口近点,街坊们来也方便。还得有地方烧锅炉,这玩意儿费煤,得跟街道办打听打听指标。
走到胡同口,他脚步慢下来。
墙根下蹲着五六个人,看着就不像正经逛胡同的。
穿着军大衣,但不是正经穿,领子竖着,扣子也不系,腰上勒着铁链子。
有蹲着的,有歪靠着墙的,还有来回踱步的。
其中一个剃着光头,脑门上还有块淤青没消,脸上贴着块纱布,正是昨天什刹海冰场上被他指使吴军揍趴下的那个。
光头正跟旁边一个戴雷锋帽的小声说话:“就这儿,金鱼胡同。打听着了,那三个小子就住这儿。一个叫吴军,一个叫陈涛,还有个叫浩子的没人知道。今天非得找着他们不可。”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又看了一眼胡同口,忽然有点想笑,这帮小子,还真找来了。
光头旁边一个瘦子站起来,往胡同里张望,一眼就看见了李援朝。
他愣了一下,拽了拽光头的袖子,“哥,你看那是不是昨儿那个?”
光头抬头,眯着眼看了两秒,腾的站起来,脸上那块纱布跟着抖了抖,“就是他!”
几个人呼啦啦全站起来了,有的攥拳头,有的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李援朝没动,靠在墙边,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找着地方了?”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上下打量他。
昨儿在冰上,这人穿着高领毛衣、牛仔裤、军靴,看着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今儿穿了件旧军大衣,跟胡同里那些遛弯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但那张脸没变,那个笑没变,稳稳当当的,跟昨儿在冰上一样。
“你不叫浩子,你叫李援朝?”光头问。
“对。”李援朝点点头,“金鱼胡同李援朝是也。”
“昨儿那个吴军呢?还有陈涛的。”
李援朝笑了笑,“找他们有事?”
光头摸了摸脑袋上那块淤青,“有事。茬架。昨儿不是说了吗?不服随时接受挑战。”
他学着李援朝昨儿在冰上的语气,但学得不太像,带着点虚。
李援朝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去,过两天再来。”
光头一愣,“你丫昨天真名都不敢说,不会怂了吧?”
李援朝突然好奇,“你们咋知道我真名的,打听出来一点就不怕吗?”
光头直接啐了一口,“我呸……就你们仨在金鱼胡同的尿性,一打听大爷大妈说叫浩子的指定是李援朝瞎咧咧的。”
李援朝叫屈的喊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出卖我的个人信息是违法的!”
光头鄙视的笑了笑,“甭废话,接还是不接?”
“不接。”李援朝一点不在乎面子的说道。
“好。不接,你把头抱好,我们揍你一顿完事,不打你脸。”
“操~你们揍我兄弟可以,揍我~不行!”
光头搓了搓光秃秃的头顶,“凭什么不能揍你?”
“我比较特殊,打不得。”李援朝往胡同里指了指,“吴军和陈涛去鬼市了,今儿回不在。”
李援朝想了想又说,“再说你们这状态,能打吗?昨儿趴下的那几个,伤还没好利索吧?”
光头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你丫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昨儿不这么怂的呀?”
李援朝笑了笑,不要脸的说道:“昨儿我穿那么帅,面子必须要崩上。这么滴,战书我接了,礼拜天,什刹海。”
光头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