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指着李援朝的鼻子,“你让那兰在家偷酒给你!”
李援朝眨眨眼,一脸无辜,“那兰妹子送我的酒是偷的?”
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不对啊?那兰妹子在家拿点酒,怎么就成偷了?报官了吗?”
那老头气得头发都翘起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我警告你!你不准再忽悠那兰偷家里的东西了!那是我留着传家的!”
李援朝翻了个白眼,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别和我说话,我不想搭理你。你儿子就喝得,闺女就喝不得?你那些酒,放着也是放着,那兰拿来给我喝,那是我们年轻人的事,你少管。”
那老头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叶老头歪头看向李援朝,手指敲了敲鼎身,“小子,你这东西哪儿买的?”
李援朝笑起来,凑过去,“好玩吧?夜壶老板那儿买的。八十八块钱。”
叶老头没接话,把鼎举到灯下,眯着眼看了半天。
鼎不大,三十多公分高,青铜色,锈迹斑斑,纹饰古朴,就是那几个人脸图案,铸得歪歪扭扭,跟小孩随手画的一样。
他摇摇头,“古玩造假都这么厉害了吗?不看这人脸图案,我看出不假在哪儿。这铜质,这锈色,这手感,都挑不出毛病。”
郑老头也皱着眉头,把鼎接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他看纹饰,看锈色,看底足,看了好一会儿,才纠结着开口:
“作假的为什么要做这么个一眼假的脸谱图案呢?其他地方都做得分不出真假,偏偏在这儿露怯?”
李援朝往椅背上一靠,手一摊,给出了一个他们都没想到的答案:“好玩呗!”
叶老头摇头,“其他都做得看不出假,就这图案一眼假,只为好玩?
那不可能。
作假是为了卖钱,不是为了好玩。
花那么大功夫,弄个一眼假的东西出来,卖不上价,图什么?”
李援朝手指敲了敲桌子,慢悠悠的开口:“那~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呢?只是以前没发现过这样的图案,心里认为它是假的,所以看什么都像假的。”
郑老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那鼎又端起来看了一遍。
叶老头也沉默了,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放下,又看了那鼎一眼。
“不好说。”郑老头终于开口,“也有这种可能。
青铜器这东西,历朝历代都有新发现。
以前不认的,后来出土多了,就认了。
这鼎要是真的,那就是个新样式是国宝,改写历史记载的。”
叶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问题是,这四个人脸,实在太不像商周的风格了。
商周青铜器上的纹饰,饕餮、夔龙、凤鸟,都是对称的、规整的。
这几个脸,歪歪扭扭的,跟小孩画的似的,太离谱了。”
那老头这会儿也不生气了,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脸,嘴角抽了抽,“这什么玩意儿?鬼脸?”
李援朝把那鼎转了个方向,让人脸对着那老头,“你看,像不像托马斯小火车?圆脸盘子,大眼睛,还咧着嘴笑。”
那老头仔细看了看,没忍住,笑出了声,“托马斯是谁?”
“你大爷。”
那老头又气着了,不看了。
郑老头笑了,“你别说,这要是假的,作假的这人也是个奇才。哪儿都像真的,就这脸不像,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老头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想不明白。这鼎,要是真的,那就是个孤品,价值连城。要是假的,也是个高仿,就这脸坏了事。”
李援朝把鼎抱回来,搁在自己腿上,拍了拍,“管他真的假的,八十八块钱,买个乐子。放博古架上,谁来都得看两眼。看懂了的笑一笑,看不懂的也不敢乱评价。”
仨老头对视一眼,那老头摇摇头,“你就作吧。哪天让人看出来了,笑话死你。”
李援朝嘿嘿笑,“笑话就笑话呗,我又不掉块肉。再说了…”
他低头看了看鼎上那几个人脸,那几个人脸也在看着他,咧着嘴,跟真在笑似的,“这东西要是真的呢?那笑话我的,不就成笑话了?”
郑老头端起酒盅,“有道理,喝酒。”
李援朝和仨老头喝了两杯,冷风一吹,脖子往里缩了缩。
搓了搓手,往四周看了一眼,鬼市还是那个鬼市,黑漆漆的巷子,星星点点的灯火,但天冷了,摆摊的少了一半,逛摊的更少,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缩着脖子,揣着手,看一眼就走。
他冲吴军招手,“军子,你过来。”
吴军正蹲在锅边烤着火,听见喊,擦了擦手走过来。
看了一眼李援朝抱着的那个鼎,愣了一下,然后“卧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