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起来,今天要去祭拜婆婆,别赖床。”
李援朝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瓮声瓮气的说:“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呢。”
陶桃一把掀开被子,“亮什么亮,等收拾好东西,天就亮了。快点!”
李援朝缩成一团,闭着眼问:“陶桃,李叔起来了吗?”
陶桃愣了一下,“大清早你问李叔做什么?要红包吗?”
“不是。”李援朝睁开一只眼,“我们得跟李叔一起去,我不记得地方了。反正李叔也要带李梅一家回去拜年。”
陶桃皱眉,“你怎么能不记得地方?”
李援朝坐起来,叹了口气,揉了揉脸,“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一二岁,是李叔带着我把骨灰葬在了他老家的墓地。那时候我就跟着走,七拐八绕的,哪记得住?”
陶桃看着他,“那你这些年都没去祭拜过?”
李援朝摇头,“没有。”
“为什么?”
李援朝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说:
“以前我还小,没挣钱,全靠李叔拉扯。去一趟路费加祭拜的东西,够一家人吃几天细粮了。
再就是李叔老家的人也困难。我一个半大小子,又能吃,空着手去,我拉不下脸。
李家人叫我吃饭吧,他们自家都不够;不叫吧,彼此又尴尬。
陶桃看着他,眼神软下来,“没想到你还想这么多,知道脸面为何物!”
李援朝套上毛衣,扭头看她,“陶桃,虽然我是讨饭的出身,那是为了活下去,并不是我不知道羞耻。”
陶桃走过去,帮他拽了拽衣领,“行行行,知道你要脸。
那咱们是不是还得准备点礼品?
总不能空手去人家村里吧?”
李援朝想了想,“把家里那几罐麦乳精全拿上。”
陶桃一愣,“全拿上?那可是好几罐呢,要留给你和李叔喝的。”
李援朝脸色一变,喉咙不由自主的涌了涌。
麦乳精。
那玩意儿,甜得发腻,腻得发齁。陶桃不知道怎么就迷信那是“好东西”,发了工资就就买,说是给李叔补身体。
他回来也被强制喝上了,喝三天,看见罐子就想吐。
“别别别,”李援朝摆手,“都拿去,我一个都不留。再让我喝麦乳精,它能成为我另一个梦魇。”
陶桃狐疑的看着他,“有那么难喝吗?我觉得挺好喝的啊。”
“你觉得好喝你喝,反正我不喝了。”李援朝套上裤子,“走走走,收拾东西,早点出发,我要把坐墩带上。”
“你拿凳子干嘛?”
李援朝翻了个白眼,“坐墩坐墩坐墩,坐墩是猪屁股,我老家的说法。
唉……老家的乡音我都忘的差不多了……回不去了!”
天刚蒙蒙亮,两辆弯梁摩托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李援朝一辆,带着陶桃和小念。
前进一辆,带着李梅和李叔。
后座上绑着大包小包,除了麦乳精,还有点心、罐头、两塑料壶酒,还有给李家亲戚准备的布料和糖果。
李叔看了看那几罐麦乳精,乐了,“哟,带这么多?”
李援朝面不改色,“给老家人尝尝。”
李叔点点头,“行,出发吧。”
两辆摩托车突突突的驶出胡同。
街上还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早起回老家的人,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赶路。
小念坐在李援朝前头,被陶桃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兴奋地东张西望,“舅舅,我们去哪儿呀?”
“去你舅姥爷家。”李援朝也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
“在哪儿?”
“在……嗯,山的那边。”
“远不远?”
“山路十八弯。”
小念哦了一声,又把脸缩回围巾里。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山路,坑坑洼洼,两辆摩托车颠得像在跳舞。
陶桃紧紧搂着李援朝的腰,“还有多远?”
李援朝看看前头的李叔,“跟着走,我也不知道。”
又骑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山坳里。
土坯房,柴火垛,几只土狗在村口晒太阳,看见摩托车,汪汪叫着跑过来。
李叔停下车,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老二!出来接客!”
一个比李叔看着老的老头从屋里出来,愣了愣,然后笑起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李叔跳下车,拍拍他肩膀,“带援朝那孩子们来上坟。那是他媳妇陶桃。”
老二看看李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