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他自己的营帐,为了能睡懒觉,帐帘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绝不可能这么亮。
而且这床榻……也太干净了。
他的床榻,常年堆着乱七八糟的书卷、没吃完的果脯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袜子,堪称狗窝典范。
可身下这张,触感坚实,被褥虽然简单,却散发着一股皂角和淡淡幽兰混合的清香。
属于女人的香气。
高自在的脑子“嗡”地一声,昨夜那些破碎的,狂乱的,混杂着酒气与泪水的画面,猛地冲了回来。
篝火,狂歌,万军之前的放肆吟哦。
还有……阴影里,那个转身逃开的背影。
他猛地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整洁到不像话的营帐。兵器架上挂着一副线条优美的明光铠,桌案上的文书卷宗堆放得一丝不苟。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高自在循声望去,心脏漏跳了半拍。
晨光透过帐帘缝隙,勾勒出一道窈窕的剪影。李秀宁背对着他,坐在一面铜镜前,正用一把牛角梳,不疾不徐地梳理着她那如瀑般的长发。
她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在清晨的光晕里,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高自在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浆糊。
“我……昨晚……”他想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个问题蠢得可以。
“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秀宁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高自在懵了。
剧本不对啊!
不该是她一脸羞愤地质问自己吗?怎么反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还算完整,再回想昨夜,自己喝得烂醉如泥,被几个亲兵架着……然后呢?然后的记忆就断片了。
“我……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高自在果断选择性失忆,这是保命第一要诀。
李秀宁梳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一张不施粉黛的绝色容颜上,看不出喜怒。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高自在身上,从他乱糟糟的头发,到他写满心虚的脸。
“不记得了?”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你的技术不错,本宫很满意。”
“……”
高自在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昨晚的酒还没醒。
平阳公主……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从今日起,到大军返回长安之前,”李秀宁站起身,缓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你就当本宫的面首吧。”
高自在彻底石化了。
面……面首?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冷傲,语出惊人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忽然,一个东西带着风声朝他砸了过来。
高自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是一个小巧的锦囊,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几分温热。
“这是本宫赏你的,”李秀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平阳公主的姿态,“这次……做得不错。”
高自在打开锦囊,倒了倒,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他手心。
他盯着那几枚在晨光下泛着黄光的铜钱,看了半晌,然后又抬头看看李秀宁那张冰山般的脸。
他忽然笑了。
“嘿呀……”他一拍大腿,满脸的委屈,“我说公主殿下,咱们是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可就不地道了!”
李秀宁眉头微蹙。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高自在举着那几枚铜钱,痛心疾首,“我夫人云裳,她也总说我是她的面首,可人家出手大方啊,随手一赏都是碎银子!你倒好,堂堂大唐平阳公主,赏赐我这么个惊世骇俗、玉树临风的面首,就给几枚铜板?这传出去,丢的不是我的人,是您的人啊!人家会说,平阳公主的快乐,就值这么点钱?”
李秀宁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本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他,夺回主动权,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可以被随意撩拨的对象。
谁知道这家伙的脸皮,比伏俟城的城墙还厚!
“那是你们夫妻间的闺房之乐,”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本宫与你,并非夫妻。记住,这段时间,你是本宫的面首,这是命令。”
她以为“命令”两个字,能压住他。
谁知高自在听完,眼睛一亮,麻溜地从床榻上滑下来,对着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