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玄武门之变……”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可眼前这位大唐公主殿下,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颠覆他认知的话。
她不是在辩解,不是在忏悔。
她是在陈述一个结果,一个她亲手促成的,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结果。
“为什么……”李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痛苦与茫然交织,“为了不重蹈覆辙,就要毁掉他亲手打下的江山吗?殿下,您这是……在挖李唐的根啊!”
“根?”
李秀宁轻轻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李靖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药师公,你错了。我不是在挖根,我是在给这棵大树,换一种活法。”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不是政变,更不是谋反。你可以称之为……兵谏,或者,逼宫。”
“我李唐的天下,差一点,就又要在手足相残的血泊里打滚了。我不想再看到那一幕,永远不想。”
李秀宁走到沙盘边,手指轻轻拂过代表凉州城的模型。
“所以,你的陛下,我那英明神武的二弟,他交出了所有的权力。从今往后,李唐的皇帝,将是虚君。统而不治。”
“虚君?统而不治?”
李靖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两个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皇帝,九五之尊,富有四海,言出法随……怎么可能“统而不治”?
那还是皇帝吗?
“不错。”李秀宁看穿了他的迷茫,继续用冰冷的现实,敲碎他旧有的观念。
“真正掌权的,不再是某一个姓李的人。而是由各地百姓推选出来的代表,以及传统的世家大族和宗室精英,共同组成的‘国会’。”
“现在的太子殿下,他受的打击太大了。父皇不忍,将他软禁在了大安宫,让他静养。”
李秀宁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怜悯还是讥讽。
“至于父皇,他老人家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登上龙首原东段新建的‘国会山’,看着那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代表,为了国计民生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然后,等他们吵出个结果,将最终的决议送到他面前。”
“父皇要做的,只是拿起玉玺,盖个章,署个名。他没有真正的行政实权,当然,也没有了日夜操劳的烦恼。”
李靖的身体晃了晃,他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
太上皇李渊,站在高处,像看戏一样看着一群人在下面决定国家大事。
而曾经横扫天下、意气风发的李世民,却被囚禁在深宫之中。
这……这还是他效忠的大唐吗?
这简直是荒谬!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现在……现在主事的是谁?高逆吗?!”李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高逆?”李秀宁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李靖最后的幻想。
“药师公,你还没明白吗?皇权,已经被一分为三了。”
“房玄龄,他们,组建了内阁,总领政务。这便是行政之权。”
“而本宫,是新上任的陆军部大臣,总管天下兵马。”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靖,投下了一枚真正的惊雷。
“至于你口中的高逆……高自在。他是海军部大臣,总管天下水师。哦,对了,国会还刚刚通过任命,他兼任炮兵总监。”
“你明白了吗?”
李靖彻底僵住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也什么都糊涂了。
高自在,那个被朝廷通缉的逆贼,那个攻破玄武门的敌人,摇身一变,成了大唐的海军部大臣?和公主殿下平起平坐?
这已经不是招安,这是……这是引狼入室,与狼共舞!
“是民意。”李秀宁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是天下万民,将权力交给了他们认为合适的人。君主,只是一个象征,一个维系国家统一的符号。如此一来,我李家的子孙,便再也不需要为了那个位子,杀得血流成河。”
“本宫……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弟弟们,再一次刀兵相向了。”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李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玄武门的血,还未干透。
他想起了建成,想起了元吉,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最终却落得身死名裂的太子。
如果……如果早有此法,那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帐内的气氛,从冰封的对峙,渐渐化为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迷茫。
李靖看着眼前的公主殿下,这个女人,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李唐延续了数百年的皇权传承,只为了一个看似虚无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