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觉得自己快要羽化登仙了。
不是因为修道，而是因为味道。
那股混合了五谷轮回、陈年发酵和西北旱风的复杂气味，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每一个毛孔，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身后跟着两个快要憋死的亲兵，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各个营区的茅厕之间。
每一个茅厕，他都得亲自检查。
通风口的角度，土坑的深度，石灰的覆盖量，甚至连厕筹的摆放位置，都成了他“深入理解营防事务”的课题。
“都督，乙字营的茅厕，石灰好像不够了……”一个亲兵捏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
高自在面无表情，用笔在一卷竹简上飞快地记录着：“记下，乙字营校尉玩忽职守，建议罚俸三月，并责令其亲自挑粪十担，以儆效尤。”
亲兵手一抖，差点把马灯扔了。
都督这是被公主殿下逼疯了？
直到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高自在才拖着一副被掏空的躯壳，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三千字的整改方略，在他那混合了愤怒、怨念和一点点恶趣味的笔下，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他甚至还附上了一份《论军用茅厕标准化建设对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十八点重要影响》的附录，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后勤保障谈到士气维持，从疾病预防扯到心理建设，深刻阐述了“小茅厕，大战略”的核心思想。
写完最后一个字，高自在把笔一扔，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圣人。
一个有味道的圣人。
“来人，把这份心血之作，给中军大帐的公主殿下送去！”他有气无力地喊道，“告诉她，侄儿幸不辱命！”
……
凉州城头，朔风猎猎。
与城外井然有序，杀气腾腾的新至大营不同，这座雄城的城墙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巨大的豁口，被烧得焦黑的墙砖，还有一些来不及清理的暗红色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经历过的惨烈战斗。
李靖身披重甲，站在李秀宁身侧，这位大唐军神的面容上，刻满了风霜与忧虑。
“公主殿下，敌军主力虽退，但其游骑仍在左近窥伺。我军远来疲惫，还是入城休整为上。”
李秀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简陋的防御工事，眉头微蹙。
“城墙为何损毁至此？”
不等李靖开口，旁边一个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将领便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启禀公主殿下！皆因剑南高逆！”
此人正是左武卫大将军，段志玄。
“那高逆，丧心病狂！竟将火炮这等国之重器，大肆贩卖给吐谷浑蛮夷！我军在野战中屡屡受挫，不得已退守凉州，可敌军竟也有重炮攻城！若非将士们用命，凉州早已失守！”
段志玄越说越激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段志玄，父亲在太原起兵时的老人，忠心耿耿的保皇党。这份忠心毋庸置疑，但他的能力，显然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变化了。
将野战失利的全部责任，都推到敌人的火炮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更重要的是，他这番话，将高自在彻底钉在了“叛国”的耻辱柱上。
李秀宁表面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流露出一丝对损失的惋惜，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段志玄必须从凉州主将的位置上拿下来。
可怎么拿？
他没有大错，坚守凉州甚至算是有功。强行罢免，必然引起军中老将们的不满。
若是让高自在那个混蛋来处理……李秀宁几乎可以想象到，段志玄的下场恐怕会比“诛十族”还富有创意。
看来，这事终究还是得找他商量。
一想到又要面对那张嬉皮笑脸的脸，李秀宁就觉得一阵头疼。
“段将军，”她压下心中的烦乱，话锋一转，“陛下亲交于你的一万神机营，战力如何？此番可为我军先锋。”
提起这个，段志玄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充满了苦涩和羞愧。
“殿下……臣无能啊！”他捶胸顿足，“与敌军的火器对射，我军的神机铳虽更为犀利，可……可敌军对火器的运用之法，远在我军之上！他们……他们分进合击，交替掩护，打得……打得我们抬不起头！”
“如今，一万神机营，死伤惨重，已……名存实亡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恨声道：“都怪那高逆！他不仅卖给敌人利器，更是将他剑南军的看家本领，都教给了那些蛮子！”
李秀宁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高自在的练兵之法，那套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战术体系，一旦配合上火器，威力有多恐怖。
看来，凉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