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李秀宁背对着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下一刻,没有怒斥,没有警告,只有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高自在整个人像个被投石机甩出去的麻袋,以一个极其夸张的抛物线,横飞出去,“咣当”一声撞翻了一张摆着瓜果的矮几,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长孙氏都看傻了。
李秀宁缓缓收回脚,那只穿着精致软靴的脚,还悬在半空,带着一股凌厉的余韵。她慢慢转过身,俏脸冰寒,煞白一片,那双凤目里再无半分羞恼,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地上,高自在像条死鱼一样趴着,一只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姑姑……你……你好狠的心啊……”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被抛弃的委屈和心碎,“你这一脚……踢断的不是过儿的骨头……是……是过儿对你的一片痴心……”
李秀宁冷冷地看着他装模作样,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起来,别装死,本宫压根没用力。”
“不……我不……”高自在在地上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叫高过,有过错的过。姑姑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请叫我过儿……”
“你!”李秀宁气得胸口起伏,刚抬起的脚又想踹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哼唱声,在暖阁里响了起来。
“唔~唔唔~唔~唔唔……”
那调子,悠扬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和辽阔,像海风,像战鼓。
高自在的呻吟声一顿,从臂弯里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长孙氏。
这位雍容华贵的秦王妃,正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口中哼唱着那段他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然后,她朱唇轻启,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低声唱了出来。
“皇家海军过战场,日不落帝国踏汪洋……”
“帝皇手中鞭指向,日不落荣光……”
歌声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高自在的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也顾不上装死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震惊地看着长孙氏,活像见了鬼。
“丈母娘!您……您这从哪儿学来的?”
这可是他魔改的曲子,是他那个日不落帝国梦的核心bGm!除了他自己,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长孙氏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瞥了一眼旁边同样面露惊异的李秀宁。
“是姑姐。”长孙氏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姑姐听你平日里总在海军部哼唱,便记了下来,说与我听。她说,这调子,有吞天沃日之气。”
高自在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李秀宁。
女战神那张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高自在的视线,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高自在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疯婆娘,居然一直在默默记着自己哼的歌?她到底是有多关注自己?
“姑姐不仅把这首歌说给了本宫听,”长孙氏的话还在继续,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高自在身上,那温婉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样让高自在心头发毛的东西——野心。
“她还将你今日所言,那‘经济殖民’之策,那‘海上马车夫’之想,尽数转述。高自在,本宫今日为何帮你说话,为何替你分析人心,你可知晓?”
高自在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长孙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声音却仿佛穿越了千载,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宏大与炽热。
“本宫不关心你有多混账,也不在乎你和姑姐之间如何。本宫只在乎一件事——你说的那个‘日不落’,你能不能做到!”
“你说,要让吐谷浑为我大唐养马,要让西域的黄金流入长安,要让我们的商品倾销天下,要让我们的舰队称霸汪洋!”
“你说,这才是日不落帝国的根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潜藏在母仪天下外表下的,属于一个开国皇后、一个顶级政治家的铁血意志,轰然迸发!
“好!本宫就信你一次!本宫就帮你这一次!”
“但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让本宫失望!你最好,是真的能让这大唐,成为一个太阳永远照耀的国度!让大唐的子民,千秋万代,都沐浴在你所说的‘日不落’的荣光之下!”
“若你做到了,你高自在,便是这帝国万世不移的基石!若你做不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让高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