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档案李珩也看了——不是在刚才那一摞里，是张媛提前单独发给他的。业绩过硬，资历扎实，品行端正，群众基础好。这些人不需要他提拔，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学校的顶梁柱。张媛把他们叫来，是要让省教育总署和市教育公署的领导们亲眼看看，市一中不是没有人才，只是之前被压制得太狠了。
李珩对这几个人的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他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那五个人面前，一个一个地跟他们握手，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和所教学科，说一两句跟对方业务相关的、具体的、不是那种在打官腔的话。
“王老师，您去年带的学生在省生物竞赛上拿了一等奖，那个学生的实验报告我看了摘要，设计得很巧妙。”
“赵老师，您编写的物理校本讲义，里面那道关于桥梁承重的探究题，对我有关项目建造的启发很深。”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了实处。不是“您辛苦了”“您很优秀”这种万金油，是他真的看过这些人的材料，真的记住了他们做过的事。那五个人，一个一个，被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都在变。从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慢慢变成了一种被看见、被认可的动容。不是被大领导表扬的那种受宠若惊，是被真正懂行的人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那些东西时，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热。
李珩跟他们握完手，没有回座位。他就站在那里，站在会议桌的这一端，站在那五个人面前，背对着窗户。百叶窗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轮廓。他的影子投在会议桌上，投在绿萝的叶片上，投在那五个人微微仰起的脸上。
“市一中能有你们这样的老师，是学生的福气。”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之前学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你们能坚持下来，把教学做到这个程度——不是学校成就了你们，是你们撑住了这所学校。”
然后他把话题交给了省教育总署的廖主任和褚局长。他很识趣，风头出够了，该让的舞台要让出来。他退后一步，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丝微弱的塑料味。喝水的时候，他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席丹丹，又特意的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一直悄然观察他的席丹丹，迅速低下头去，她想起那晚，他笑着说她像个——水壶！这个坏蛋，怎么那么烦人？
廖主任接过了话头。他的发言中规中矩，无非是“充分肯定市一中近年来的工作成绩”“对一线教师的辛勤付出表示慰问”“省教育总署将继续关注和支持市一中的发展”。他用的是那种在无数场座谈会上磨出来的、永远不会出错的腔调——每个句子都完整，每层意思都清楚，每个停顿都恰到好处，但合在一起，就像一杯温吞水，喝下去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剩。
褚局长的发言比他短，但比他实。她点了那五位骨干教师的名字，表示市教育公署会在职称评定和评优评先上给予倾斜。她还特意提到了张媛——“张校长的态度很明确，她是要竭尽全力改善市一中的面貌，我和局里的同事是看在了眼里的。”
张媛微微低下头，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又轻轻晃了晃。她的耳朵又红了。
座谈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听取学校面临的困难。
张媛站起来，手里多了一份材料。她用指尖按着，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个困难，师资力量不足。我校目前在编教师二百一十七人，实际在岗教学的只有一百八十三人。在岗的一百八十三人中，五十岁以上的占了将近四成。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年教师只有不到三成。以语文组为例，全组二十一位教师，五十岁以上的九位，三十五岁以下的只有四位。这四位年轻教师，每个人都要带三个班的课，还要兼任班主任。周课时量都在十八节以上。而正常标准是十二节。”
李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猛地看向廖主任：“在编二百一十七人？实际在岗一百八十三人？剩下的那三十四个不在岗的是怎么回事？全都病在家里不能上班？”
“这……齐市的情况，我们不是特别清楚……”。廖主任一脸尴尬，求助似的看向张媛。
“差额的三十四人，有的被借调到了教育公署，有的被抽调到其他单位帮忙，有几位老教师，确实是身体原因没办法正常上班，还有几位……我们从没见到过人影……。”张媛还是说了出来。
“啪！”李珩抓起面前的档案盒子砸向了廖主任：“你们省首府的教育总署是眼瞎还是耳聋？吃空饷吃到教育体系了？居然没人哼一声？”
全场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廖主任更是赶紧站起身，脸色惨白。生气？敢吗？且不说人家说的是实情。而且，这位就是监察部门的人！他在场的时候，连省首都心甘情愿给他当助手。
“借调？教育公署有多少工作需要借调一线的老师？自己的活儿不干了跑到其他单位帮忙？孙专员！麻烦通知你们监察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