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影佐祯昭,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手下出了两个叛徒之后,紧接着名单和周望又全部失踪——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内鬼身上。
甚至,影佐祯昭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尽管岛田看似是受害者,可万一这是对方的苦肉计呢?
作为一名特工,怀疑是本能。
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可信,甚至包括自己。
“属下……属下……誓死效忠将军。”
岛田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回答将决定生死。
“如果将军认为属下是叛徒,现在就可以将我枪决。”
影佐祯昭凝视着岛田,许久之后才开口。
“那安藤和太田呢?”
“如果属下知道他们是军统的人,绝不会让他们活到今天。属下对帝国的忠诚,将军阁下可以查——”
影佐祯昭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微微发白。
岛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榻榻米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漫长的几秒钟。
影佐祯昭的手指终于从扳机上移开了。
田村直人暗暗咂了咂舌。
如果岛田被干掉,那他和村上就是影佐麾下地位最高的人了。
残念!
“起来吧!”
岛田慢慢地直起身,脸白得像一张纸。
“你的命,暂时留着。”
影佐祯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然冰冷。
“不是因为我已经信任你,而是因为梅机关现在经不起更多的丑闻了。”
虽说攘外必先安内,可现在梅机关本就人心惶惶,他可不希望自乱阵脚。
毕竟接下来的任何行动,都需要人手。
“安藤和太田的事还没有平息,如果这个时候再传出你被处决的消息,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军统会怎么宣传?”
岛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从现在起,你停职接受审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这栋楼,不许接触任何人。你手下的所有事务,全部移交给田村。”
“嗨依!”
岛田立正领命。
影佐祯昭回头看向田村。
“田村,从今天开始,由你接替岛田的工作。不要让我失望。”
“嗨!”
田村喜形于色。
与之相反,岛田的表情就不怎么愉快了。
但想到自己犯下的错误,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烧高香。
影佐祯昭离开了房间,回到书房,开始检查窃贼有什么遗漏的线索,以及除了名单之外还丢了什么东西。
“纳尼?”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珍藏的红酒、四块金砖、两万日元,以及一把勃朗宁手枪都不见了。
那个可恶的贼!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过多久,田村就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难看。
“将军阁下,土肥原机关长来了。就在楼下。”
影佐祯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头鲨鱼,来得好快。
“请他上来。”
土肥原贤二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沉稳而有力。
皮靴踩在木制台阶上,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
这本身就是一种施加压力的方式。
今天的土肥圆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根乌木手杖。
看上去不像一个军人,倒像一个来拜访老朋友的商人。
只有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猎食者特有的光芒。
来者不善!
“影佐君,早上好。”
土肥原在书房门口站定,微笑着点了点头。
“土肥原君。”
影佐祯昭站起身,微微欠身。
“请坐。”
土肥原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杖靠在扶手边。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从书桌到书架,从窗帘到墙上的地图,最后落在那只烟灰缸上。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些还带着完整的过滤嘴,有些已经烧到了尽头。
“影佐君,昨晚没睡好?”
“……还好!”
影佐祯昭看了一眼烟灰缸,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第一次交锋,他明显落在下风。
为了扳回局势、掌握主动,他干脆开门见山。
“土肥原君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土肥原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掉尾部,划燃火柴点上。
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