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摊着今晚行动的全部报告——小野寺的、郑右军的、还有梅机关据点外的乌鸦分身。
三个视角,拼出了同一幅画面。
今晚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安藤和太田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当岛田一郎在恐惧中下令开枪,射杀了太田,导致没有一个活口留下,却是意外之喜。
另外,土肥圆对影佐祯昭的敌视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原本他还担心这两个顶级的特工头子会联手,甚至想过干脆杀死他们。
可现在……
让他们继续狗咬狗吧!
如今,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土肥原会替他找影佐的麻烦。
那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条受伤的鱼。
可惜,周望还没有找到。
陈轩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名单上的十七处据点已经全部撤离,代价是十三处安全屋报废,两台电台被迫销毁,三名外围交通员在撤离过程中与组织失联。
这些据点里有不少是他通过“陈家”的渠道一手建立的——租界的公寓、南市的米店、虹口的杂货铺,每一处都花了数月时间经营。
从选址到掩护身份,从邻里关系到逃生路线,一砖一瓦地垒起来。
现在,全都废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无论是军统还是国党,全都是一路货色。
戴雨浓!
这个名字让陈轩的思维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对!
以戴雨浓的精明,真的会犯下这么大的失误吗?
周望是军统申海站机要室主任,上校军衔,掌握着整个申海站最核心的潜伏名单。
这样的人叛逃,居然拖到现在才通知申海方面。
戴雨浓是什么人?
是常凯申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是军统这座庞大特务机器的总工程师。
他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拖延症?
而且,为什么是影佐祯昭?
陈轩闭上眼睛,意识沿着那张无形的网延伸出去。
周望叛逃,带着军统申海站的潜伏名单。
如果他投靠的是特高课,即便有小野寺在,那些据点的军统也很难逃脱。
因为相比起梅机关,特高科在小野寺的经营下,对于申海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特高科、叛逃的军统中统成员、申海警察局、青帮宪兵队、派遣军、海军……
可偏偏,周望绕开了特高课,直接找到了梅机关。
这不合常理。
一个从重庆叛逃出来的军统上校,在申海举目无亲,怎么会精准地找到影佐祯昭的门路?
除非,从一开始,他的叛逃就是冲着梅机关去的。
除非,有人替他牵了线。
陈轩的手指停了下来。
渡边工作。
影佐祯昭手里那张最大的牌——策反汪一刀,建立傀儡政权。
这件事在原来的历史上,是在明年春天才浮出水面的。
但现在,周望的叛逃、军统名单的泄露、梅机关在申海的突然活跃,这一切像一层厚厚的烟雾,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这件事上。
土肥原盯着梅机关的“安全漏洞”,戴雨浓盯着申海站的损失,所有人都盯着周望和那份名单。
影佐祯昭在掩盖什么。
陈轩睁开眼睛,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
这段时间因为万家岭之战,他把太多精力投在了江城前线——薛岳的弹药、义勇军的训练、长虹岭的突围、第106师团的覆灭。
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注意力。
而申海这边,土肥原的重心全扑在联合社和走私上,特高课对军统和地下党的压力骤减。
影佐祯昭也像一条缩回洞里的蛇,一直没有动静。
合着,是憋着一坨大的。
“算了。”
陈轩自言自语。
“先把水搅浑了再说。”
意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下一刻,梅机关据点外那根电线杆上的乌鸦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珠里映出那栋挂着“大和洋行”招牌的二层小楼。
影佐祯昭书房的灯还亮着。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虹口的夜空被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四川北路上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大和洋行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但从窗帘边缘的缝隙里,依然能看见一线灯光漏出来,像一道被拉长的刀口。
乌鸦从电线杆上无声地滑下来,落在二楼窗台外狭窄的水泥檐上。
爪子在冰冷的水泥上轻轻扣紧,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