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
刺刀捅进肚子的声音是闷的,噗的一声,像捅破了一个装满水的皮囊。
刀拔出来的时候,血跟着往外喷,带着体温,带着腥味。
有人在用枪托砸,一枪托下去,脑袋就开了花,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流出来,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有人在用牙咬,被压在身下的时候,一口咬住对方的喉咙,像野兽一样撕扯,血灌进嘴里,又腥又咸。
有人在用手榴弹砸,砸不开,就拉响引信,和几个鬼子一起炸上天。
轰的一声,火光一闪,人就没了,只剩下几块破布从天上飘下来。
山坡上,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国军士兵被三个日军围住了。
他的刺刀捅进了一个日军的肚子,拔不出来。
另一个日军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腰,他一脚把那人踹开,转身抱住第三个日军,两人一起滚下了山坡。
山坡很陡,两人翻滚着,撞在石头上,骨头碎了,血糊了满脸。
最后,他从腰带上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按在两人中间。
轰的一声,山坡上炸开一团火光,两个人都不见了。
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一刀砍倒了一个国军士兵,又一刀砍伤了另一个。
他满身是血,面目狰狞,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张灵甫看见了他。
他冲过去,一刀架住那人的军刀,两把刀碰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鼻尖,都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去死!”
张灵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膝盖骨碎了,那人跪了下去。
张灵甫手起刀落,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脑袋歪到了一边,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天边露出第一缕灰白,当晨光终于照进这片被血浸透的山岭,张古山主峰上,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五百名敢死队员,活着走下山的,不到两百人。
张灵甫浑身是血,军装被撕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糊满了血和泥,看不清五官。
他站在山顶,望着山下的万家岭,望着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日军阵地,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是青灰色的,上面沾着血,不知道是日军的还是战友的。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里,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下山去。
雷鸣谷刘村,第106师团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地主家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石头。
墙角架着一部电台,报务员戴着耳机,正在紧张地收听。
电波在空气中嘶嘶作响,像远处传来的潮汐声。
松浦淳六郎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张古山的位置上停住了。
窗外,枪声越来越近。
迫击炮的爆炸声在村口炸响,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师团长,张古山失守了。”
参谋长跑进来,满脸是汗,军装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皱巴巴的皮。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怕了。
底层的日本鬼子,在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的洗脑下或许会悍不畏死,但上层的军官可不一样。
“支那军已经打到村口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松浦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回答参谋长,而是转身走到电台前。
“给冈村将军发报。”
报务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等待着。
松浦一字一顿地说,声音稳重,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围困的指挥官。
“第106师团,被围于万家岭。张古山已失守,弹尽粮绝,急需空投补给。职当率部固守,死战待援。请将军速派援军。松浦淳六郎。”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电波从这座被围困的小村庄发射出去,穿过硝烟弥漫的天空,传向九江城的方向。
窗外,枪声又近了。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院子外,炸起一团泥土,碎瓦片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院子的青石板地上,摔得粉碎。
报务员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
“发完了,师团长。”
松浦点点头。
“回电呢?”
“还没有。”
“等!”
松浦走到窗前,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有一片叶子,黄了,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