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在安里城呼风唤雨的知府老爷满威,则是毫不犹豫地带着一家老小与女眷,灰溜溜地搬进了城中那破败不堪的驿馆里头。
要晓得,这世间的驿馆,向来是迎来送往的苦寒之地,条件多半是差强人意的。
哪怕是在那富甲天下的赵国境内,寻常驿馆的陈设与供奉,也远远比不上那些稍上档次的市井客栈。
更遑论是在这苦寒偏僻的北邙之地,驿馆的简陋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四面漏风不说,连张像样的拔步床都凑不齐。
正因如此,小乙此番游历,哪怕是随遇而安地夜宿客栈,也绝不肯轻易踏足那等腌臜简陋的驿馆半步。
自打这位身份尊贵至极的驸马爷领着公主殿下踏入府衙的大门,那位本该端着官威的知府老爷便彻底撕下了伪装,化身成了一个最底层的小厮。
满威可谓是事必躬亲,忙前忙后地为公主和驸马爷张罗着一应起居琐事,连半点假手于人的心思都不敢有。
他一会儿满脸堆笑地送来城中最精致的糕点吃食,一会儿又诚惶诚恐地捧来上好的锦被与洗漱用具。
这前前后后跑腿的谄媚模样,哪里还能让人看出半点一城父母官的高高在上与威严架子。
若不是他身上还勉强穿着那一身象征着北邙朝廷法度的知府官衣,旁人怕是真要将他当成这府衙里那个专门伺候主子拉撒的内院总管了。
满威此刻心中犹如明镜一般透亮,在这位深不可测的驸马爷面前,自己那点微末的官身简直如同蝼蚁一般可笑,唯有将姿态低到尘埃里,方能保住项上人头与头顶乌纱。
他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弓着身子,迈着细碎的步子跨入屋内。
“启禀驸马爷,您吩咐的那场接风晚宴,下官已经命人准备妥当了。”
满威微微抬起眼皮,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男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刻意压抑的讨好。
“还请公主殿下和驸马爷移步,随下官一同前往那城中最大的酒楼赴宴。”
小乙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椅子扶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的,尽是些粗鄙的男人,乌烟瘴气,公主千金之躯,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满威闻言,心中猛地一突,生怕自己哪里安排得不周惹恼了这位活阎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满大人只管在前头带路,我随你前去走一遭便是。”
听到驸马爷并未怪罪,满威如蒙大赦,紧绷的后背骤然松弛下来,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
“是,是,下官遵命。”
小乙站起身来,轻轻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如炬地盯着满威的眼睛,随口敲打了一句。
“别忘了给公主殿下的餐食安排妥当,若是有半点怠慢,我唯你是问。”
满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连拍着胸脯保证。
“是,驸马爷您一百个放心,借下官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委屈了公主殿下。”
为了彰显自己的用心良苦,满威又赶紧舔着脸补充了一句。
“下官这府上特意留下的厨子,那可是祖上曾在御膳房当过差的,手艺在这安里城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小乙不置可否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嗯。”
他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只是转头递给一直默不作声的钱公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小乙便带着这位名震天下的瑞禾堂大东家,不紧不慢地跟在满威那犹如哈巴狗一般的背影身后,跨出了府衙高高的门槛。
一行人穿过华灯初上的安里城街道,径直来到了城中那座装潢最为奢华气派的酒楼门前。
此时的酒楼二层雅座内,早已经是人头攒动,坐得满满当当。
放眼望去,既有那些身着各色官服、平日里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北邙官吏,也有那些穿着锦衣华服、大腹便便的富甲乡绅。
这些平日里在安里城呼风唤雨的地头蛇们,此刻却都像是一群等待着主子检阅的鹌鹑,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当小乙那袭看似随性却透着无尽威压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楼梯口时,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酒楼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地推开身前的座椅,慌乱而又不失恭敬地站起身来,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惶恐地望向那个年轻的国驸马。
“参见驸马爷!”
随着小乙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主位之上,并施施然地落座,这群安里城的权贵们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与矜持,犹如割麦子一般,齐刷刷地双膝跪地,行了那最高规格的大礼。
这震耳欲聋的参拜声在酒楼的雕花木梁间回荡,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