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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殿下这番雷厉风行又恩威并施的手段,颇有几分陛下当年的风采,老臣一定将殿下的意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陛下。”
待到顾长庚那辆并不起眼的马车趁着夜色缓缓驶离了府邸,小乙这才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身和娄先生一同缓步走进了那间幽静的书房。
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落寞。
娄先生看着坐在黄花梨大椅上沉默不语的小乙,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您今日可是平白无故地得了这十万大军的兵权,这等足以让天下人眼红的惊天大礼,怎么您看起来,还是这般愁眉苦脸的?”
小乙抬起头,望着那跳跃的烛火,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沧桑。
“先生,不知为何,小乙今天在听完顾大人的那番话后,突然真切地感觉到,父皇他老人家,是真的老了。”
娄先生闻言,那只正在拨弄灯芯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地看向小乙。
“哦?”
小乙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小乙的心中,一直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父皇对于太子和四皇子之间那场愈演愈烈、近乎疯狂的夺嫡之争,已经渐渐失去了掌控局面的能力,变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娄先生放下手中的铜拨子,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任由初秋的夜风吹拂着他那斑白的鬓发。
“殿下心思敏锐,实不相瞒,老夫在这几日的朝局变幻之中,也同样生出了这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感觉。”
“再加上今日陛下这般违背常理、近乎于托孤的举动,老夫更是觉得,陛下最近的行事风格,确实是有些太过反常了。”
“或许,那位曾经气吞万里如虎、威震四海的帝王,许是真的熬不过岁月的侵蚀,渐渐地老朽了吧。”
“陛下英明神武、杀伐果断了一辈子,将这天下的大势牢牢攥在掌心,可如今面临着自己两个亲生儿子之间那不死不休的皇权之争,恐怕真的是有心无力,只能寄希望于殿下您来做这最后的定海神针了。”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
“唉。”
娄先生转过身,看着那个肩上已经承载了太多重担的年轻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殿下,既然这庙堂之上的风雨已经无法躲避,您也就莫要再为这些尚未发生的变故过多烦心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请殿下收拢心神,安心准备即将到来的那场更为凶险的北邙之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