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营。
这三个字，对小乙而言，曾是磨砺筋骨的熔炉，是挥洒汗水的故地。
而今夜，它是一座可以暂时抵挡所有风雨的坚城。
营门之外，火把如林，将夜色撕开一道道橘红色的口子。
一道魁梧的身影，披甲按剑，立于门前，其势如山，仿佛与身后的整座大营融为一体。
正是西凉大将军，徐德昌。
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深邃的眼眸，遥遥望着那支缓缓靠近的队伍。
马车行至近前，稳稳停下。
“臣，参见公主殿下。”徐德昌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行的是君臣大礼。
车帘并未掀开，只从中传出一道虽带疲惫却依旧清冷的女子声音。
“大将军请起。”
“公主殿下受惊了。”徐德昌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车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在他的辖境之内，竟发生了这等惊天刺杀，于他而言，是莫大的失职。
“臣已在军中收拾出一片营区，供公主在此歇息一日。”
“明日，臣会亲自点将，派精骑护送公主殿下前往西越。”
“有劳大将军了。”公主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那场山林间的血战，只是一场寻常的风波。
徐德昌大手一挥，那两扇沉重的营门缓缓洞开，守营的士卒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他们的眼神，落在小乙那支浴血的队伍身上，带着军人独有的敬意。
小乙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他率领着众人，踏入了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武营。
浓郁的铁与血的气息，混杂着伙房飘来的饭食香气，这便是军营的味道。
让人心安的味道。
安顿好公主与一众伤员后，小乙第一时间便向着中军大帐行去。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外亲兵见是小乙，并未阻拦，只是投来复杂的目光。
小乙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
“小乙，参见大将军。”他躬身行礼，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帅案之后，徐德昌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哈哈，你小子，这才几日不见，就在京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了？”
“听说，如今都成了陛下跟前的红人！”
这笑声浑厚，震得帐内的烛火都跟着跳了跳。
小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哪有。”
“大将军说笑了。”
“这公主和亲，何等重要的差事，陛下点名由你来主领，你还跟老夫谦虚什么？”徐德昌站起身，绕过帅案，走到小乙面前。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小乙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却让小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将军，您就莫要再拿小乙开玩笑了。”
徐德昌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你小子是如何得知，西山之上，会有人设下埋伏？”
这个问题，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小乙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直觉。”
他自然不能说出赵衡的名字。
“哦？说说看你的直觉。”徐德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心底的秘密都看穿。
“出了赵国国境再动手，便能最大程度地撇清干系，不会让人轻易怀疑到自己身上。”
“而过了西山，用不了多久，便会有西越国的使团前来接应。”
“所以，西山，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小乙的分析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敲在点上，完全是一个沙场老将的判断。
徐德昌听着，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听你这番言语，好像是已经知道了这背后之人是谁？”
“小乙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只是怀疑，应该是个在朝中位高权重之人，否则，断然调动不了如此多的死士。”
徐德昌沉默片刻，重新走回帅案后坐下。
“明日，我让姜岩亲自送你们过去。”
“不过，他也只能将你们护送到西山那边，过了这座山，便是西越国境。”
“到了西越国，万事还得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多谢大将军。”小乙真心实意地再次躬身。
徐德昌摆了摆手，话锋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口吻。
“听说，你和婉儿那丫头，已经完婚了？”
小乙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