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此事于赵国而言,是天赐的先手。
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搅动北邙风云,甚至,有望将那头盘踞北境的猛虎,变为自家豢养的家犬。
此等好事,陛下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这位沙场宿将的面容上,不见波澜,唯有等待君王落子的沉静。
然而,皇帝的笑意,却如退潮般,一点点从唇角敛去。
那丝玩味,那丝戏谑,尽数沉入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御书房内,方才因那句玩笑而略显松弛的空气,再度绷紧如弓弦。
皇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上的那封密信。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小乙和陈天明的心上。
“我大赵国,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既有胆魄又有气运的年轻人。”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
“到头来,却要让他远赴北邙,去做一个仰人鼻息的驸马。”
他顿了顿,目光从信纸上抬起,如鹰隼般锁定了陈天明。
“这岂不是,白白辜负了朕与大将军的精心栽培?”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陈天明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小乙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姻缘,在这御书房内,竟成了一桩可以被如此估价的买卖。
而此刻,买家似乎还嫌价钱不妥。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与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陈天明却已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拒绝,而是在索要一个更重的筹码,一个让他能够彻底安心的理由。
他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如洪钟。
“陛下,小乙若真能成为北邙驸马,于我大赵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千秋大业。”
他没有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客套话,而是直指核心。
“北境可安,边关可宁。”
“届时,无需一兵一卒戍守,便能换来两国数十年的休养生息。”
“这,无论是对终年饱受战火之苦的边境百姓,还是对亟待安稳的社稷江山,都是一桩天大的美事。”
皇帝听着,面无表情,只是将那封信纸缓缓卷起,握于掌心。
仿佛握住的,是北邙未来的国运。
陈天明见状,心一横,加重了语气。
“陛下若有疑虑,是担心小乙此去,会忘却故国,心向北邙?”
皇帝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这便是默认了。
陈天明深吸一口气,猛然撩起前襟,单膝跪地。
“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小乙的为人,忠肝义胆,绝无可能背叛家国!”
“他生是大赵的人,死,也必是大赵的鬼!”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不休。
皇帝凝视着跪在地上的陈天明,许久,那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忽然笑了。
“看来,大将军对这位朕亲封的‘赵卿家’,是信到了骨子里去啊。”
“赵卿家”三字,被他咬得极重,意味深长。
小乙听在耳中,只觉得那通红的脸颊,又烧了几分。
“陛下,臣信他,便如信自己手中的刀。”陈天明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
皇帝将手中的信卷,轻轻抛在了龙案之上。
“既然你陈大将军都愿以性命作保,那朕,也不好再做这个恶人。”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终于给出了定论。
“此事,朕允了。”
“你们可以先应承下来,看看那南宫桀,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
“至于边境战事,”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天明身上,“朕允你相机行事,可全权做主,决定是否出兵,助他南宫桀一臂之力。”
话锋陡然一转,帝王的威压如山岳倾倒。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倘若事情最终并未如你们所言,那南宫桀是扶不起的阿斗,又或者,是你二人今日在此,蒙蔽圣听……”
“朕,必治你们一个欺君之罪!”
“是!臣遵旨!”
陈天明与小乙闻言,不敢有丝毫迟疑,齐刷刷地伏地叩首。
冰冷的金砖,贴着额头,却浇不灭心中的火热。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谢陛下。”二人起身,身形依旧恭谨。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期许。
“二位爱卿,如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