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脉案，查她每日饮食起居，查她服用的所有汤药——尤其是，那些太医院未留底档的‘秘方’。”李太医额角青筋暴起，嘴唇翕动数次，终是重重叩首：“老臣……遵旨。”姜玄挥退太医，殿内重归寂静。他抽出抽屉，取出一只乌木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素白丝帕，一角绣着半枝海棠，针脚细密，花蕊处还缀着几粒细小的珍珠。这是上月陆怀带回的“回礼”。他指尖抚过丝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可下一瞬，他猛地攥紧丝帕，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朵海棠碾碎在掌心。不对。全都不对。薛嘉言绣花，从不用珍珠。她说珍珠太浮艳，不如露水清透。她腌果子，必用青梅而非杏子，因杏子太酸，伤脾胃。她扎灯笼，竹骨必削得极薄，灯罩上绘的，从来都是远山淡影，而非眼下这幅……金粉勾勒的缠枝莲。他竟被蒙蔽至此。姜玄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寒潭千尺。他提笔蘸墨，在雪浪纸上写下四个字：彻查戚府。墨迹未干，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陆怀压抑的禀报：“陛下！薛家……薛家出事了！”姜玄搁笔的手顿在半空。“讲。”“薛老大人昨夜突发心疾，昏迷不醒。今晨……今晨戚少亭以‘未婚妻侍疾’为由，强行闯入薛家后宅，将薛姑娘……将薛姑娘带走了！”姜玄霍然起身，案上砚台被袖风扫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墨汁四溅，如泼洒的浓血。他盯着地上那滩蔓延的墨，忽然笑了。笑声低沉，不含半分温度。原来不是拖延，不是等待，不是虚与委蛇。是他在等一个破绽，而对方，终于亲手将刀柄递到了他手里。“传禁军统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调北衙精锐三百，即刻包围戚府。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另外——”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上面烙着暗红“玄”字，“持此牌，开内库，取‘九转续命丹’三颗，速送薛府。若薛老大人……撑不到明日卯时，你提头来见。”陆怀捧着铜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却听陛下最后一句轻得如同叹息：“告诉薛家，朕欠嘉言三盏茶。”“一盏，是初遇时她递来的雨前龙井。”“一盏，是东宫时她为我熬的参苓粥。”“最后一盏……”姜玄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渐低，却字字如钉，凿入人心：“是朕，该亲手捧到她面前的，合卺酒。”话音落，檐角风铃忽被夜风撞响，叮咚一声，清越孤绝。与此同时，顺天府文书衙门后巷，一辆青布马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一线，露出戚少亭半张脸，他望着薛家方向腾起的淡淡烟尘，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笑意。“放心，夫人。”他回头，声音温柔，“今夜之后，这满京城，再无人能拆散我们。”车厢深处，薛嘉言靠在冰冷车壁上，腕间镣铐在暗处泛着幽光。她垂眸看着自己左手——食指第二指节处，有一道新鲜的、细如发丝的血线，是方才趁戚少亭不备，用簪尖划开的。血珠渗出，缓慢蜿蜒，最终坠入袖口暗袋里一张折叠的薄纸。纸上只有三个墨点，呈品字形排列。这是她与姜玄幼时约定的暗号——若遇绝境，便以此为信，血为契，三日之内，必至。她轻轻按住那道血线，任疼痛提醒自己清醒。姜玄，你看见了吗？我在等你。不是等你来救我。是等你，亲手斩断这满朝朱紫，为我劈开一条血路。风忽大作，卷起车帘一角。薛嘉言抬眼望去，远处宫城方向，一点灯火穿透浓夜，明明灭灭，却始终未熄。她慢慢合上眼，唇角微扬。那点灯火，是养心殿。而她知道，今夜，那盏灯，将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