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抬手对着伺候的下人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下人们早已被殿内凝滞的气氛吓得大气不敢出，闻言连忙躬身应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合上房门。花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薛嘉言心中满是疑惑与委屈，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声开口：“爹，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把我嫁给戚少亭，任凭我被他囚禁？”听到女儿的质问，薛千良连忙抬起头，急切地辩解：“嘉嘉，爹对不起你，可这件事，爹也是为了你好啊！......戚少亭松开了手，指尖还残留着薛嘉言腕骨的微凉与纤细，却再不敢用力半分。他后退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那点志得意满的浮光早已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阴晴不定的算计。他目光扫过薛嘉言苍白却镇定的脸，扫过她仍攥在掌心、簪尖微颤却未垂下的金簪，又缓缓落在她颈间一截雪白的肌肤上——那里方才被簪尖抵过，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樱蕊，脆弱，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凛然。他忽然弯腰，从矮几上端起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用银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薛嘉言唇边，语气竟带了几分刻意压低的柔和：“先喝口羹，暖暖身子。你昨夜没睡好，眼下眼下发青，看着倒真像病中人。”薛嘉言没有张嘴，只是盯着那勺羹，汤面浮着细密油光，映出她自己模糊而绷紧的倒影。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把金簪往掌心又攥紧一分，指甲陷进肉里，刺痛让她清醒。戚少亭手腕悬在半空，笑意僵了两息，终究慢慢收回，将羹碗放回托盘，声音沉了一度：“你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说的话？”“我不信你，”薛嘉言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但我信姜玄。”这三个字落下来，戚少亭瞳孔骤然一缩。屋外忽有风掠过窗棂，吹得糊窗的素绢簌簌轻响，像谁在暗处轻轻叩击。就在这时，院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戚母压抑的惊呼：“少亭！快出来！宫里……宫里来人了！”戚少亭脸色瞬间煞白，手中银匙“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点羹汁。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口，临出门前又狠狠剜了薛嘉言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惊惧、犹疑，还有一丝被逼至绝境的狠戾——仿佛在说：若真是新帝亲至，你活命；若只是虚张声势……我便亲手折断你的骨头，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门“砰”地关上，震得窗纸嗡嗡作响。薛嘉言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双腿正微微发颤。她慢慢将金簪收进袖中，指尖冰凉，却稳稳抚平了袖口一道褶皱。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却毫无溃散之态的脸。她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按了按那道红痕，然后取下一支素银缠丝的耳坠，将耳垂上一颗米粒大的东珠抠了下来——那珠子背面，竟刻着一个极小的“玄”字，针尖大小，若非凑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这是去年冬至宫宴后，姜玄亲手为她戴上的，说是“防身之物”，当时她只当是少年情意的玩笑话，如今才懂，那是他早埋下的伏线。她将东珠含入口中，舌尖抵住那微凸的刻痕，闭了闭眼。门外已是人声鼎沸。戚家这处新宅本就狭小，三进院落挤着七八口人，此刻却鸦雀无声，连灶房里烧火的老妪都屏住了呼吸。戚少亭站在二门内，对着三名玄色圆领袍、腰佩乌木牌的内侍躬身作揖，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为首那人面白无须，眉目疏淡，袖口绣着半片青竹，正是内廷司礼监新任掌印太监赵珩——姜玄登基后一手提拔的心腹，素有“青竹先生”之称，不苟言笑，行事如刃，三年间替天子处置了七位二品以上大员，从未失手。“赵公公……”戚少亭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不知您驾临寒舍，有何贵干？”赵珩未答，只将手中一卷明黄锦帛徐徐展开，帛上朱砂御玺鲜红如血，赫然是加盖了“皇帝之宝”的圣旨。戚少亭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薛氏嘉言，德容兼备，温良淑慎，特赐封‘昭宁郡主’，食邑千户，钦此。”圣旨声落，戚家院中所有人齐刷刷跪倒，连趴在墙头偷看的邻家孩童都被母亲一把拽下，捂住了嘴。戚少亭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昭宁郡主？这封号他听都没听过——大肃开国至今，郡主封号皆取自山川形胜，唯有“昭宁”二字，既非地名，亦非典籍旧称，分明是新帝亲自所拟！更骇人的是，圣旨末尾，竟还附着一道密旨——仅一行小字：“即刻护送昭宁郡主入宫，不得延误，沿途如有阻滞者，以谋逆论。”赵珩收起圣旨，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戚少亭：“戚公子，郡主凤体安否？”戚少亭额头贴地，牙齿打颤：“安……安好……”“那便请郡主移驾。”赵珩抬手一挥，两名内侍已如影随形般立于新房门外，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房门被推开。薛嘉言一身素白中衣，外罩一件月白褙子，发髻微松，鬓角散落几缕青丝，面色苍白，却腰背挺直，眸光清亮如寒潭深水。她缓步而出，目光扫过满院跪伏的人，最终落在赵珩身上，福了一福，声音平静无波：“有劳赵公公。”赵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忽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紫檀匣子，双手奉上：“陛下口谕：郡主若见此匣，便知一切尽在掌握。另，陛下说——‘等你入宫，再亲手为你绾发’。”薛嘉言指尖微颤，却稳稳接过了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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