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金焰在眼底安静地燃烧着，温暖而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也习惯了这种无力感。
“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将那只微凉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他们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小杰跟在后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上班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看不到了。
“烟煴。”小杰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个人......以后还会被咒灵缠上吗？”
烟煴的脚步顿了一下，“会。”她没有回头去看小杰的表情，只是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不断地滋生出新的咒灵。”
“那怎么办？”小杰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还不甘心接受这种答案的倔强。
烟煴停下来，转过身。她看着小杰，那双燃烧着金焰的钴蓝色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然后她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啪的一声，把小杰拍得一个趔趄。
“这个问题已经持续了上千年了欸！”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你不会觉得仅凭你的一腔热血就能解决这个矛盾吧？”
小杰捂着被拍疼的肩膀，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不好意思，也有一种被点醒了之后的释然。
“说得也是。”他挠了挠头，“我好像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也不是坏事。”烟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想得简单的人，才能坚定不移的朝着自己的目标一直往前走啊。”
奇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金焰在眼底安静地燃烧着，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不是吓唬他们，也不是让他们知难而退，只是很坦诚地、一件一件地，把那些她从小就习以为常的东西，摊开在他们面前。
她相信他们能承受。
也相信他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喂——”奇犽忽然开口，声音里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不是说肚子饿了吗？到底去哪里吃？”
烟煴歪了歪头，金焰眼眸弯了起来：“那家吧！”她指了指前面不远处，渐渐排起队的一家面馆，“有这么多人排队，我想应该会很好吃！”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吃上那家排队人很多的面店，因为小杰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奇犽回头看他。
小杰没有回答，只是皱着鼻子，像一只发现了猎物踪迹的小兽，脑袋微微偏着，认真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然后他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边！”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一条岔路走去，步伐快得几乎是要小跑起来，“我闻到了！很特别的味道！一闻到口水就开始——”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奇犽在后面喊，但小杰已经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巷子里。
烟煴和奇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这家伙又来了”的无奈，再看已经跑的快没影的小杰，只得认命地跟了上去。
不过那股香味确实很特别！不是面馆里飘出来的酱油和柴鱼高汤的气息，也不是甜品店里甜得发腻的奶香。而是一股被炭火炙烤过的焦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胃里一阵阵地发紧。
小杰的脚步越来越快，鼻子像装了导航一样精准地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两旁的建筑从整齐的商铺变成低矮的民宅，又从民宅变成越来越密的树木。
脚下的路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铺满落叶的泥土小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片碎金，空气里那股鲜香却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餐馆——”奇犽的话还没说完，小杰已经一头扎进了路尽头的那片空地里。
“奇犽！烟煴！你们快来呀！”小杰的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
烟煴和奇犽跟上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
那里确实没有任何店面，只有一个高大的红发男人，正蹲在一个明显是临时搭建的灶台前，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铁锅里的汤。
蒸汽从锅口升腾起来，裹挟着那股他们已经追踪了半条街的浓郁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他时不时翻动着架在火上的几串肉，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那张原本就有些凌厉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黑发男孩，身体坐的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红发男人的每一个动作，专注得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诶——”烟煴和奇犽同时发出一声失望的哀叹。
没有餐馆，没有菜单，没有可以坐下来的位子。只有一个蹲在野外做饭的男人，和一个看得入迷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