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讪讪地坐着,看她擀皮、填馅、捏边。她的手很快,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
“美诚,”他说,“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美诚的手停了一下。“以前……不过年。”
白虎知道自己问错话了。以前她不是人,是兵器。兵器不过年。
“现在呢?”他问。
“现在想过。”美诚继续包饺子,“但不知道怎么过。没有家,没有家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有家。”白虎说。
美诚抬起头,看着他。
“这里就是你的家。”白虎说,“面馆是你的家,镇上的人是你的家人。”
“那你呢?”
白虎愣了一下。“我……也是。”
美诚低下头,继续包饺子。她的手没停,但嘴角翘了一下。
饺子包好了,她下了一锅,两个人坐在柜台后面,一人一碗。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把雪地炸出一个个黑点。
“白虎,”美诚说,“过年那天,你过来吃年夜饭吧。”
“好。”
“就我们两个。”
白虎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星星。“好。”
美诚低下头,继续吃饺子。饺子很烫,她吹了很久才吃进去。不是烫,是心里热。
昆仑山脚下,黑田的房子里。
小年这天,黑田没有祭灶。她不信那些。但她做了一桌子菜,请麒麟来吃。麒麟带来了两瓶酒——老白干,镇上买的。两个人坐在窗前,窗外是雪,窗内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麒麟,你过年怎么过?”黑田给他倒了一杯酒。
“以前不过。”麒麟端起酒杯,闻了闻,辛辣刺鼻,“今年想过。”
“怎么过?”
“在这里过。”
黑田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酒。酒是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你在这里过,那其他四位呢?”
“他们在镇上过。白虎去面馆,朱雀去菜市场王婶家,玄武去镇政府老李家,青龙去老王那里。”
“你们都分开过?”
“不是分开。”麒麟喝了一口酒,辣得皱了皱眉,“是分散。五个人,五个地方,但都在这个镇上。”
黑田也喝了一口,辣得咳嗽起来。麒麟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喝。”
“第一次喝白的,不习惯。”
“那就少喝点。”
黑田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像有人在天空撕棉花。
“麒麟,”她说,“你以后每年都来我这里过年吧。”
麒麟沉默了一会儿。“好。”
“每年。”
“每年。”
黑田笑了。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咳嗽。
青石镇,除夕。
天还没亮,美诚就起来了。她今天要做一顿真正的年夜饭——红烧肉、糖醋鱼、白切鸡、四喜丸子、饺子、年糕。她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买菜、洗菜、切菜、腌肉,忙了整整一天。今天更忙,灶台上的火就没停过。
白虎来了,穿着一件新棉袄——美诚给他做的,藏青色的那件毛衣穿在里面,外面套了新棉袄,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我来帮忙。”他说。
“你会做什么?”
“烧火。”
“那就烧火。”
他蹲在灶膛前,往里面添柴。火苗蹿起来,映红了他的脸。美诚在灶台上炒菜,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一个烧火,一个炒菜,配合默契得像是配合了几十年。
菜一道一道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人坐在桌前,外面是鞭炮声,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美诚,新年快乐。”白虎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美诚也举起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喝了。酒是米酒,甜丝丝的,不辣。
“白虎,”美诚放下杯子,“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这样坐在一起吗?”
“会。”
“后年呢?”
“也会。”
“大后年呢?”
“每年都会。”
美诚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甜咸适口。她嚼着肉,眼泪忽然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每年都会”。不是任务,不是命令,不是利用,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温暖的、让人想哭的承诺。
白虎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他只是递了一张纸巾过去,然后继续吃菜。
窗外,鞭炮声更密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把雪地染成了彩色。
美诚擦了擦眼泪,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