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神皇先锋营】所有幸存者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又被极致压缩。
血色的流光,那滴被神皇命名为【始皇之泪】的晶体,像一颗洞穿了万古岁月的彗星,精准地、决绝地,撞向了江焱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的神魂爆裂,没有能量的剧烈冲撞。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滴血泪,就那么轻柔地、诡异地,融入了江焱的额头,仿佛一滴水珠汇入大海,自然得令人心头发寒。
“焱弟!”
江宇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他手中的秩序龙凤尺光芒暴涨,试图强行干涉,却发现自己与江焱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天堑。那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位格”的鸿沟。
也就在【始皇之泪】融入江焱体内的同一刹那,那股原本席卷了整支舰队,让所有皇子神魂如遭凌迟、道心几近崩溃的无形悲伤洪流,竟如退潮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阵型中央的江焱,疯狂倒灌而回!
原本弥漫在虚空中的、足以压垮星辰的“重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幸存的皇子们一个个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神魂深处那被撕裂的剧痛感终于缓缓消退。他们惊魂未定地望向那个始作俑者,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江焱的、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那个刚刚才在父皇的考题面前一败涂地,道心破碎,几乎沦为废物的十九弟!
他何德何能,能承受父皇的“赏赐”?
不!那根本不是赏赐,那是父皇用来淘汰他们的……最残酷的刑具!江焱,只是运气好,成了替他们所有人挡下这致命一击的“盾牌”罢了!
然而,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快就被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彻底击碎。
只见江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双目紧闭,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的身体没有丝毫变化,但以他为中心,整个空间的光线都开始扭曲。
一幕幕无声的、恢弘而悲怆的幻象,在他周身生灭。
那是一个无比辉煌的黄金帝国。身披金色甲胄的巨人,驾驶着如同太阳般的战舰,巡行于星海之间,他们的国度里,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蜜与奶,每一个子民的脸上都洋溢着永恒的骄傲。
那是【鎏金天国】最鼎盛的时刻。
紧接着,画面一转。
天穹之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不断旋转的十二面体。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没有散发任何气息,但整个宇宙的光,仿佛都被它吸了进去。
【纪元掘墓人】。
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战争,不是毁灭。
而是一种“擦除”。
金色的战舰,在触碰到那片“黑暗”的瞬间,便如沙画般消散。宏伟的城邦,在“黑暗”的笼罩下,连同其中所有的生灵,悄无声息地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没有惨叫,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涟漪。
一个伟大的文明,就这样被从“存在”的画卷上,一点点地、冷酷地“擦”掉了。
最后,只剩下那个帝国的始皇帝。
他站在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神殿之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哀。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它们也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他没有望向那个毁灭他一切的“掘墓人”,而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望向了遥远的、未知的未来。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流下了一滴血色的泪。
那滴泪里,蕴含的不是仇恨,不是不甘。
而是……一个文明从诞生到辉煌,再到终结的,全部“重量”。
是一种“我来过,我爱过,我奋斗过,但最终,我还是失败了”的、最纯粹的、属于“终结者”的悲恸。
这些幻象,并非单纯的画面,而是蕴含着真实“信息”与“情感”的洪流,疯狂地冲刷着江焱的神魂。若是换做之前任何一个皇子,哪怕是心智如妖的江宇,在接触到这股洪流的瞬间,也会被那股宏大到无法理解的“失败”所同化,道心彻底沦为那段历史的注脚。
然而,江焱的神魂,却像一块早已被烈火焚烧、被寒冰冻结、被重锤敲打得支离破碎,最终又被重新拼凑起来的顽铁。
他的道心,刚刚经历了一场最彻底的“破碎”与“死亡”。
对于“失败”与“痛苦”,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有着更深刻的、更切身的“体验”。
当那股足以压垮神明的“纪元之悲”涌入时,他没有去“抵抗”,没有去“承载”。
他只是……“理解”了它。
“原来……是这样。”
一声轻叹,从江焱的口中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