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凿进了祝兴宗的脑海里。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惨白的寂静。
信使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在眼前变得模糊。
周围将领们惊骇的呼喊，在耳边变得遥远。
祝兴宗呆呆地站在帅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死了？
义父……死了？
那个把他从一个山野道童，一手提拔成执掌二十万大军的少年将军，那个对他视如己出，将女儿都许配给他的男人。
那个承诺要与他一同，开创一个太平盛世的伟岸身影。
就这么……死了？
“不……”
一声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呻吟。
“不！！！”
撕心裂肺的咆哮，轰然爆发！
祝兴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从心脏的位置，疯狂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眼前一黑。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少将军！”
“快！扶住少将军！”
周围的将领们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
冰冷的触感，让祝兴宗猛地清醒过来。
然后，更加汹涌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义父！！”
他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帅台之下的二十万大军，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凄厉的哭喊，所有人都看到了帅台上那悲痛欲绝的身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哭了许久。
祝兴宗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缓缓地，推开了搀扶着他的将领。
他站直了身体。
那张原本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苍白，与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的双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形。
“全军……拔营！”
“回金陵！”
什么？！
此言一出，李朝峰、赵伍等所有在场的将领，全都脸色大变！
回金陵？
现在？！
燕都城就在眼前，城中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这个时候撤兵？
那之前所有牺牲的弟兄，不都白死了吗？！
“少将军！万万不可啊！”
李朝峰第一个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大将军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啊！”
“我们若此刻撤兵，便是前功尽弃！燕王得了喘息之机，必将卷土重来！到那时，天下苍生，将再遭涂炭！”
“少将军，请以大局为重啊！”
“请少将军以大局为重！”
赵伍等一众将领，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他们同样悲痛欲绝。
但他们更清楚，身为军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
此刻的祝兴宗，已经被仇恨与悲伤，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想回到金陵，回到那个冰冷的灵堂，亲眼看一看，那个他视作父亲的男人。
“我说了！”
祝兴宗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镇山剑，剑锋，直指跪在地上的众将！
“拔营！”
“回师！”
“违令者，斩！”
他的眼中，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疯狂。
众将看着他那副六亲不认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帅帐之内，陷入一片绝望的死寂之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十六。”
一道青色的身影，慢慢走到祝兴宗的身边。
正是林羽。
她没有去看那些跪着的将领，也没有去理会祝兴宗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所有的混乱与疯狂。
祝兴宗看到林羽，那通红的双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干娘……”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羽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抬起手，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她的动作很轻柔。
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柄重锤。
“你现在回去。”
“只是一个为父报仇的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