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殿宇早已被烈火吞噬,雕梁画栋在火舌中噼啪炸裂,烧断的廊柱轰然砸落,砖石滚烫发烫,每一步前行都险象环生。北伐军士卒在浓烟中摸索前行,穿过残垣断壁,终于在养心殿西侧的偏殿角落,找到了瘫倒在地的雍正。他早已被浓烟熏得昏迷不醒,昔日笔挺的明黄铠甲沾满灰尘与烟火黑渍,发丝凌乱,手中还攥着半根烧断的火把,嘴角沾着烟灰,终究没能完成自焚殉国的执念,便被厚重的烟火呛晕,彻底失去了意识。两名士卒小心翼翼架起他,避开明火与坍塌的瓦砾,将人平安带出火海,送至太和殿前的广场。
赵罗站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旁,看着被抬到面前、毫无帝王威仪的雍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得胜的傲慢,只有历经十五年征战后的淡然与笃定。他沉声向身旁亲兵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将他妥善软禁,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私自伤害,也不许苛待,战后再依律处置。”
身边不少将士心有不甘,恨不得手刃这个腐朽清廷的末代君主,可看着赵罗沉稳的神色,终究谨遵号令,将雍正抬至偏殿,派专人看守。赵罗深知,他们推翻清廷,是为了终结压迫、光复华夏,而非滥施报复,格局所在,便不会沉溺于一时的泄愤。
又过半个多时辰,在北伐军将士的奋力扑救下,紫禁城的大火终于被彻底扑灭,可昔日巍峨壮丽、金碧辉煌的皇城,早已面目全非。太和殿作为明清两代皇权核心的主殿,屋顶被烧塌大半,鎏金梁柱被熏得焦黑酥脆,精美的龙纹雕刻尽数焚毁,满地都是碎裂的砖瓦、烧焦的木骸;乾清宫、养心殿等核心殿宇,墙体被烟火熏得漆黑,琉璃瓦成片剥落,窗棂门框化为灰烬,红墙黄瓦的庄严,尽数沦为满目疮痍的狼藉。
赵罗缓步走到太和殿前的广场中央,驻足而立,抬眼望着眼前残破不堪的宫殿,周身气息沉静而复杂。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十五年来的一幕幕:淮河岸边振臂举义,身边只有寥寥数人,一腔热血誓要推翻清廷;南征北战踏过万里河山,徐州、济南、北京,每一座城池都浸满将士鲜血;无数并肩作战的兄弟埋骨他乡,无数百姓颠沛流离只为盼来太平。
如今,他们赢了,攻破了清廷帝都,占领了紫禁城,终结了百年暴政,可这座承载华夏文明的宫殿,这场终结乱世的战事,终究还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痛。他站在广场上,沉默了良久,良久未曾言语,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满是沉痛与惋惜,声音低沉地对身旁的范·海斯特说道:“我们赢了,但这座城,这座殿,毁了。”
范·海斯特望着满目疮痍的皇城,又看了看身边历经沧桑的主帅,轻声开口,语气坚定地安慰:“大帅,城池殿宇皆是外物,毁了可以重建,伤了可以修缮。可我们赶走了盘踞中原百年的鞑虏,推翻了欺压万千百姓的清廷,终结了华夏百年的乱世苦难,让天下苍生重见曙光,这才是最珍贵的。华夏的根还在,百姓的希望还在,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赵罗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沉痛渐渐散去,重新燃起坚定而明亮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旁手持军旗的掌旗官,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穿透未散的硝烟,响彻整个太和殿广场:“传令,升起复兴军旗帜!”
掌旗官双手捧着那面赤色军旗——这面旗帜,浸染过无数北伐将士的鲜血,见证过无数场浴血厮杀,从淮河岸边一路飘扬至北京帝都。他迈步走向太和殿旁高耸的旗杆,在全场数万将士的注视下,拉动绳索,鲜艳的赤色旗帜缓缓升起,穿过缭绕的浓烟,迎着秋日的晚风,在紫禁城的上空,在昔日清廷皇权的核心之地,高高飘扬!
那一刻,驻扎在紫禁城内外、北京全城的十五万北伐军将士,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望向那抹迎风招展的赤色。短暂的寂静后,震彻天地的欢呼声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光复华夏!我们胜利了!”
“北伐成功!北京克复!”
欢呼声、呐喊声连绵不绝,震得宫墙都微微颤动。欢呼之中,无数征战多年的老兵,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相拥而泣,泪水顺着布满伤疤、写满沧桑的脸颊滑落,哭得像个孩子。他们想起了初起兵时的艰难,想起了战场上的九死一生,想起了无数埋骨他乡、没能等到这一刻的战友,十五年的颠沛流离,十五年的浴血奋战,无数人的流血牺牲,终于换来了这一天,换来了华夏光复的终极时刻。
这一刻,定格在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十月十日。
从赵罗在淮河岸边振臂举义,拉起第一支反抗清廷暴政的义军,到如今攻破北京、占领紫禁城